楚浩然的風頭越盛，宋子善和夏德明就越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楚浩然到任才幾個月，就在老百姓中贏得了口碑——塔吊事故處置果斷，老百姓說他敢擔當；招商引資成果顯著，企業界說他懂經濟；反腐動了真格，幹部們說他不好糊弄。
省報發了長篇通訊，省電視臺做了專題報道，甚至連中央媒體的內參都提到了清河的變化。
宋子善心裡很不爽，他在清河混了這麼多年，一步一步的爬到副書記，什麼風浪沒見過？前幾任市長，哪個不是被他擠兌走的？他以為自己遲早能接市長，沒想到省裡空降了一個楚浩然，年輕，有實績就算了，關鍵還是省長女婿，他來也就來了，大家面和心不和，湊合著過，等兩年他高升了，位置還是自己的。
偏偏這個人不按套路出牌——不拜碼頭，不拉關係，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反腐，把他的老部下給端了。端了就端了，他也不去撈，犯不著為幾個下屬把自己的前程搭進去。但楚浩然越幹越來勁，招商引資、專案建設、安全生產，哪一樣都幹得風生水起，照這個勢頭下去，不出兩年，他在清河就真的一手遮天了。到時候還有自己什麼事？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機，撥通了夏德明的號碼。“德明，你到我家裡來一趟。有事商量。”十五分鐘後，夏德明就到了。
坐在沙發上坐下，從兜裡掏出煙，遞給宋子善一根。兩人點上，
“宋書記，不能再讓他這麼搞下去了。潤華的風電專案，選址在我老家的水庫上游，我從一開會就說了，可能汙染水源。他硬是要搞，說什麼‘環評通過了，沒有問題’。京西的物流中心，五百畝地，他說給就給，地價壓得那麼低，憑什麼？還有那幾個返鄉投資專案，我看就是掛羊頭賣狗肉，說不定就是他楚浩然自己跟那些老闆合夥搞的，我們得查查他的賬。”
宋子善彈了彈菸灰，不緊不慢地開口：“你說這些有用嗎？潤華的專案環評通過了，你能說它沒透過？京西的五百畝地，是開發區的地，不是你的地，你能攔得住？返鄉投資專案，簽了合同，蓋了公章，你以什麼名義查？德明，你也是老同志了，怎麼還這麼衝動？這種事，不能硬來，要講究策略。”
“宋書記，您說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步一步把咱們的地盤全佔了。我己經聽說了，下一步他要動國企改革，清河礦業公司那邊，王總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說楚浩然遲早要查到他們頭上。劉總也是，化工集團那邊也不乾淨。王總昨天還打電話給我，說能不能請您出面說句話。清河礦業是咱們的老底子，要是被他翻了，咱們可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宋子善沉默了一會兒。王總是清河礦業公司的董事長，是他一手提拔的。這些年礦業公司改制，國有資產流失了幾個億，王總給他送了不少，化工集團的劉總，是趙德明的連襟，兩家公司之間有大筆資金往來。這兩個企業要是被查，他和趙德明都跑不掉。
“先不急。他不是要招商引資嗎？讓他招。他不是要搞專案嗎？讓他搞。你不是在常務會上質疑他的專案嗎？繼續質疑。每個專案你都要提意見，環保、土地、規劃、安全，只要你能想到的理由，你都提。不用反對，質疑就行。質疑多了，外面的人就會覺得他的專案有問題。投資商最怕什麼？怕政策不穩定，怕政府內鬥。你天天在常務會上唱反調，投資商聽到了風聲，還敢來嗎？這叫軟刀子殺人，不見血。他的專案搞不下去，招商成績上不去，省裡就會對他的能力產生懷疑。到那時候，不用我們動手，他自己就會走。”
趙德明眼睛一亮，“高，實在是高。我明天就在常務會上給他提意見。”
“不要急。要選好時機，選好議題。別每次都是你一個人唱反調，多找幾個人一起說。人多了，聲勢就大了，他就不好反駁了。一個人唱反調，是個人行為；一群人唱反調，就是集體意見。他楚浩然再有本事，也不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第二天，市政府常務會。議題之一是潤風華電專案的配套道路建設方案。楚浩然把方案介紹了一遍。話音剛落，夏德明就開了腔：“楚市長，這個配套道路的線路走向，有沒有充分考慮沿線居民的意見？我聽說，有一段要從水源保護區的邊緣經過，會不會對水庫造成影響？潤華的專案選址在水庫上游，這個爭議一首沒解決。現在配套道路又要從水源保護區邊緣經過，這不是火上澆油嗎？老百姓要是鬧起來，誰負責？我覺得應該重新論證，不能這麼急著定。”
“夏市長，你的擔心我理解。但請你看看這張地圖，紅線是水源保護區的邊界，綠線是道路的推薦線路。兩條線之間的距離最近處也有五百多米，中間還隔著一道山樑，根本不在水源保護區範圍內。環評報告我己經讓人做了，結論是‘對水源無影響’。這份報告省環保廳己經備案了。”
“如果夏市長還是不放心，可以請省裡的專家來實地考察，費用由市裡出。但專案進度不能等，潤華那邊等著進場，晚一天開工，他們就多一天損失。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不存在的問題，把專案拖黃了。”
夏德明被噎了一下，還想再說什麼，坐在他旁邊的市國土局負責人開口了，“楚市長，潤華風電專案的用地審批，我看了材料，好像還有幾個手續沒辦齊。按規定，用地批文下來之前，不能進場施工。我的意見是，等所有手續都辦齊了再動工，免得以後審計出問題。我們按規矩來，不能因為專案大就開口子。”
“你說的那幾個手續，跟用地審批不是同一個階段的。現在辦的是預審，預審透過就可以進行下一步工作了。正式用地批文，是在專案核准之後才辦的。潤華的專案己經拿到了省發改委的核準檔案，用地批文正在辦理中，預計下個月就能下來。配套道路的施工，不會影響到風電專案的主體工程，你是老國土了，這個程式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類似的交鋒，後面又發生了好幾次。楚浩然每次都不卑不亢，用事實和資料說話，夏德明反應過來了，知道在常務會上硬槓槓不過楚浩然，於是換了策略。
沒幾天，清河本地的網路論壇上出現了一篇帖子，《清河新市長招商引資內幕：五十億專案背後藏著什麼？》。
帖子裡說的很清楚，市長楚浩然引進的潤華風電專案，選址在水庫上游，可能會汙染水源；京西物流中心佔地五百畝，地價便宜得不正常，懷疑有利益輸送；返鄉投資專案，都是市長為了自己的政績，在外面找的托兒。
帖子發出來後，很快被幾個網路水軍轉發，評論區裡一片罵聲，有人罵“貪官”，有人罵“作秀”，有人罵“滾出清河”。
帖子內容很快傳到了楚浩然耳中，“馬駿，聯絡一下市公安局，查一下發帖人的IP地址。找到是誰在背後搞鬼，”
“好的，楚市長，需要公安的同志採取下一步動作嗎？”
“不用，不回應，不解釋，不理它。”
市公安局網安大隊很快查到了發帖人的IP地址，是一家網咖，登記的身份資訊是假的。但網咖的監控錄影拍到了一個人——夏德明的司機。楚浩然沒有聲張，把錄影存了起來，等著以後再用。
網上發帖，沒有取得預想的效果，夏德明和宋子善，又換了新花樣。他們開始拉攏一些老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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