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宋子善的電話終於響了起來，
“處理的怎樣了？”
“宋書記，貨車司機，貨車……”
“你特碼倒是快說。”宋子善著急了，開始爆起了粗口。
“宋書記，貨車司機，不見了…”
“啪，”宋子善一下子癱坐在了地面上，電話中還在不停的說著什麼，他己經沒有任何的精力去聽了。
怎麼辦，怎麼辦，宋子善在心中不停的問著自己，時間彷彿過了幾個世紀，宋子善費了好大的力氣，從地上慢慢起來了，顫巍巍的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手在發抖，他將手伸進了抽屜，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根菸點上。“楚浩然，你為什麼就不能給我一條出路。”
天漸漸變亮了，大街小巷，又恢復了白天的喧譁，市委大樓，工作人員也開始進進出出，忙碌的一天，又開始了。早晨的陽光透過市委辦公大樓的玻璃，斜斜切進寬敞肅穆的辦公室，落在了宋子善身上。
首到秘書開始進來收拾房間的衛生，宋子善才終於回過神來，“誰要你不敲門進來的，滾出去。”
秘書退出去後，宋子善開始收拾自己，他走到辦公室後面的小房間，開始刷牙，洗臉，鏡子中的他，己經是雙眼通紅，頭髮雜亂無章。
整理好自己的儀表以後，宋子善在辦公室緩慢的走一幾圈，桌面上的高檔紫砂茶杯還冒著絲絲熱氣，精緻的青瓷筆筒、整齊擺放的紅標頭檔案、燙金的崗位銘牌，一切都和往日別無二致。
年過五十二的宋子善，在官場沉浮三十餘年，從基層科員一步步爬到現在的高位，見過無數起落浮沉，也親手查辦過不少落馬同僚，一輩子謹慎圓滑，擅長鑽規則的空子，自以為手段隱蔽、佈局周密，收受賄賂、干預工程、以權謀私的每一步都做得天衣無縫，僥倖地認為自己能安穩落地，熬完任期平穩退休，落得一身光鮮體面。
可這一刻，所有的僥倖、自負、底氣，轟然崩塌。
喝了幾口熱茶後，宋子善感覺恢復了一點體力，他走到窗前，怔怔望著窗外繁華的城市全貌，腳下是車水馬龍的街市，是他執掌多年、被無數人追捧敬畏的一方熱土。過去的權勢、追捧、光環、唾手可得的利益，一幕幕在腦海裡飛速閃過，他想起了自己的每一次進步，那是他永生難忘的高光時刻，如果不是楚浩然的到來，說不定自己還能更進一步，或者多步，可這一切，都隨著楚浩然的到來，煙消雲散。
他想起了還躺在醫院ICU沒有醒來的楚浩然，“楚浩然，你做的這一切，真的值得嗎？”沒有人回答他，他茫然了，茫然過後，是洶湧的恐慌，順著西肢百骸蔓延全身。
他想回到座位上，雙腳卻虛浮無力，不受控制地在偌大的辦公室裡來回徘徊。一步，兩步，三步……腳步雜亂而急促，打亂了多年為官養成的沉穩步調。寬大的辦公室寂靜得可怕，只剩下他略顯沉重、紊亂的呼吸聲，還有鞋底摩擦地磚的細碎聲響。
他清楚，貨車司機的失蹤，意味著什麼，查到他頭上，只是遲早的事情，等待他的，只會是雙規留置、公開審訊、身敗名裂。
三十年功名富貴，一朝清零。他會從人人敬畏的宋書記，變成人人唾棄的貪官，殺人兇手，體面盡失，晚節不保，餘生或許會在監獄裡度過，或許會一粒花生米送別，但家人會一輩子蒙羞，子孫會一輩子抬不起頭。
不甘、悔恨、恐懼、絕望，無數情緒在宋子善的腦海中死死糾纏、撕扯著他的心神。他不甘心苦心經營半生的一切就此毀滅，可事到如今，早己無路可退，再無翻盤的可能。
恍惚間，他甚至聽到了公安，紀委調的腳步聲，己經隔著厚重的門板隱隱傳來。
活著，只剩羞辱、審判和無盡的煎熬，不如一了百了。
想到這些，宋子善推開了辦公室的門，這一刻，他彷彿有了精神，他還是那個讓人敬畏的副書記，他邁著大步，走向了電梯，來到了市委大樓的頂樓。
站在樓頂，他 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深耕半生、風光半生的城市，看向了遠方的清河市人民醫院，眼中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半分遲疑，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猛地側身、縱身一躍。
……
一聲沉悶至極的重物撞擊聲，轟然在大樓樓下炸開，短促、沉重，帶著毀滅性的決絕，穿透層層樓板，清晰地傳進辦公樓的每一間辦公室。
整棟市委辦公大樓，剎那間陷入詭異的安靜，原本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低聲交談的工作聲、電話溝通的話語聲，在撞擊聲響起的瞬間，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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