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朗市的風吹草動，再次傳到了省城。鄭昌勇等人的小動作，像一根根細細的引線，最終匯聚到了省委大院那間寬大的會議室裡。
耿敬雄一首在等這個機會，現在他覺得機會來了，楚浩然在德朗暗訪政務服務中心、查處魯金龍、硬剛鄭昌勇，又在彙報會上讓他下不來臺——這些事他記得一清二楚，他需要一把火，把對楚浩然的不滿燒到檯面上來。
省委常委會每月召開一次，議題由省委辦公廳提前一週收集整理，這個月的議題包括全省經濟形勢分析、重點專案建設推進、幹部人事調整等。
耿敬雄在會前找到省委辦公廳主任，說德朗市近期的班子情況值得關注一下，建議作為臨時議題，省委書記陳明遠沒有反對。
會議室裡的氣氛莊重而沉悶，省委書記陳明遠坐在主位，省長陸仲愷坐在他右邊，省委副書記耿敬雄坐在他左邊。其他常委按排名依次落座。
耿敬雄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對面幾個常委臉上掃來掃去，像一個等待出手的獵人。當陳明遠問到“還有其他事項需要討論嗎”的時候，耿敬雄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陳書記，我有個事情想提一下，關於德朗市班子近期的情況。楚浩然同志到任不到兩個月，德朗的班子就出現了不團結的現象。市長鄭昌勇向我反映，楚浩然同志在工作中過於強勢，聽不進不同意見，重大決策不經過充分溝通就上常委會。”
“兩個多月了，市長和書記之間溝通很少，工作無法正常開展。班子的團結是幹好一切工作的基礎。書記和市長不團結，下面的人就會無所適從，工作就沒法開展。這個問題，我們應該重視。”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楚浩然不團結，楚浩然太強勢，楚浩然不會當書記。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常委們的目光從耿敬雄身上移到陳明遠臉上。
陳明遠沒有馬上表態，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發聲，“敬雄同志，你反映的問題我知道了。楚浩然同志到德朗時間不長，和鄭昌勇同志之間有個磨合過程，正常。班子團結是大事，但也不能為了團結而回避矛盾。具體是什麼情況，你說詳細些。”
耿敬雄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陳書記，具體情況我就不在這裡一一彙報了，我己經讓省委辦公廳整理了一份材料，大家可以傳閱看看。”他朝省委辦公廳主任示意了一下。
材料的內容很多，主要包括：楚浩然到任後兩次召開常委會，市長鄭昌勇均未參加，楚浩然未經充分溝通就強行通過了幹部作風整頓方案和魯金龍案處理意見；楚浩然在市委常委會上公開批評江市幹部隊伍作風問題，言辭激烈，引起部分幹部不滿；楚浩然在與鄭昌勇的談話中態度強硬，拒絕就常委會決策程式問題與鄭昌勇協商。材料寫得“客觀公正”，但每一條都像是在說——楚浩然不會當書記，楚浩然不善於團結同志，楚浩然不適合擔任德朗市委書記。
耿敬雄等常委們翻了幾頁材料，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重了一些。“陳書記，我說幾句。楚浩然同志在基層幹了很多年，有能力、有幹勁，這一點我承認。但是，市委書記這個位置，不是光有能力就能幹的。市委書記需要統籌全域性，協調各方，團結班子，帶領隊伍。楚浩然同志在江市的表現，讓我對他的這些能力產生了懷疑。”
“他到任不到兩個月，就跟市長鬧翻了，下面的人心浮氣動，工作無法正常開展。這樣的幹部，適不適合擔任市委書記，值得商榷。我個人認為，當初推薦他任市委書記的同志，可能對他的能力和性格瞭解不夠全面，有些急於求成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變了。“當初推薦他任市委書記的同志”——楚浩然是省委組織部推薦的，省委組織部是省委書記陳明遠分管的。推薦楚浩然，陳明遠是點了頭的。耿敬雄這些話，表面上是說楚浩然，實際上是把矛頭指向了陳明遠。在場的常委都聽懂了，但沒有人接話。
省長陸仲愷坐在陳明遠旁邊，自始至終面無表情，沒有翻那份材料，也沒有看耿敬雄。他是楚浩然的岳父，不好表態。但他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不認可耿敬雄的說法。
省委組織部部長尚俊華開口了，耿敬雄的話是在打他的臉，他不能不接。
“敬雄同志，楚浩然同志是我們省委組織部經過反覆考察、慎重研究後推薦的。考察期間，我們聽取了方方面面、各個層級的意見，包括他在清河的工作表現、幹部群眾對他的評價。結論是——楚浩然同志政治堅定、能力突出、作風過硬、敢於擔當，適合擔任德朗市委書記。這個結論，是經過省委常委會討論透過的。”
尚俊華的聲音有點大，耿敬雄的話，只差點名說他這個組織部長眼光有問題了，“敬雄書記，如果你認為我們的考察結論有問題，可以提出來，我們重新考察。但是，‘急於求成’‘瞭解不夠全面’這樣的說法，我不接受。組織部的考察是嚴肅的、認真的，經得起檢驗。”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耿敬雄的臉。“至於楚浩然同志在江市的工作表現，他到任才不到兩個月。兩個月的時間，連情況都摸不透，就下結論說他‘不適合擔任市委書記’，是不是太急了一點？敬雄書記，你剛才說楚浩然同志‘急於求成’，你自己是不是也有點‘急於求成’？”
會議室裡的氣氛更加微妙了。尚俊華話不多，但每句話都像秤砣，沉甸甸的，字字見血，句句封喉。
他不是在替楚浩然說話，是在替組織部的考察結論辯護，也是在替自己辯護。推薦楚浩然不是他一個人的決定，是省委組織部集體研究、省委常委會集體討論透過的。耿敬雄說推薦的人“眼光差”，不是打他一個人的臉，是打所有常委的臉。
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童平安放下手中的材料，“楚浩然同志，在清河的表現，我是瞭解的。‘康樂’酒吧案件，涉及到江海濤的兒子，涉及到省委委員江海濤本人。楚浩然同志頂住了各方面的壓力，堅持依法辦案，最終查清了事實，懲治了腐敗分子。這樣的幹部，正是我們需要的。他在德朗市的工作作風，可能會得罪一些人。但得罪的是那些不幹事的人、亂幹事的人、腐敗的人。這樣的人得罪了，老百姓擁護。我們評價一個幹部，不能只看他得罪了多少人，更要看他幹了多少實事。”
“敬雄同志，你說楚浩然同志‘不善於團結同志’，我不同意。團結不是無原則的一團和氣，不是對問題視而不見，不是對錯誤姑息遷就。如果為了‘團結’就對腐敗分子手下留情，對不作為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還要我們這些人幹什麼？”
陳明遠聽完了所有人的發言，目光在常委們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耿敬雄身上。“敬雄同志，你的意見我聽到了。其他同志的意見我也聽到了。楚浩然同志到德朗市時間不長，遇到一些磨合問題，可以理解。我們不能因為幾個月的工作就否定一個幹部。我的意見是——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楚浩然同志在德朗市的工作進展，看看德朗市的面貌有沒有變化，看看老百姓的評價如何。再下結論不遲。關於楚浩然同志是否適合擔任市委書記的問題，暫時不討論。散會。”話不長，但一錘定音。
陳明遠的態度很明確——他信任楚浩然，他支援楚浩然。他讓“再觀察一段時間”，既給了耿敬雄臺階下，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他不會在壓力之下調整楚浩然的工作。
耿敬雄的臉色很難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苦帶澀，像他此刻的心情。他靠在椅背上，他知道，這一局他輸了，而且輸得很徹底。尚俊華的頂撞、童平安的反駁、陳明遠的表態，三連擊打得他沒有還手之力，幸運的是，省長陸仲愷還沒做聲，不然，他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今天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常委會，為什麼開成了對我的批判會？”
散會後，常委們三三兩兩走出會議室。尚俊華走在最後面，經過耿敬雄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敬雄書記，楚浩然同志的事，我們會繼續跟蹤。如果他真的有問題，組織部不會包庇。但是，如果沒有問題，也希望你不要再在常委會上提這些沒有根據的意見。組織部的推薦，是嚴肅的。請你尊重。”耿敬雄沒有回答，端起己經涼透的茶杯，發現杯子裡沒水了，又放下了。
。的他訴告話電打書秘的愷仲陸是。中耳的然浩楚了到傳就天當，息訊的”難發“上會委常在雄敬耿
。圍範控可在，事件這明說就，己自給話電打自親有沒愷仲陸父岳，了掛話電把就，後”謝謝“句了說，完聽然浩楚
。了擊反要己自，來看，人心噁是但，人咬不蠅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