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濤落馬後，德朗市市委書記的位置空缺了。德朗市是全省第三大城市，經濟總量僅次於省會，工業基礎雄厚，區位優勢明顯，在全省發展格局中舉足輕重。誰能接替這個位置，不僅關係到德朗市未來的發展方向，也關係到省委用人的導向和風向。
省裡開始物色合適的人選。省委組織部經過初步醞釀，提出了一個名單，楚浩然的名字赫然在列。
江海濤雙規後一個月，省委召開常委會議題之一是關於德朗市市委書記的任命，省委書記陳明遠坐在主位上，“各位常委，今天常委會的議題之一，就是關於德朗市市委書記的人選問題，原書記江海濤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江海濤在德朗的行為，己經對德朗市的政治生態造成了很大破壞。新任書記必須有能力、有魄力、有擔當，能把德朗市的局面穩住，把發展的勢頭帶起來。組織部這邊，先通報一下候選人的情況吧。”
“好的，陳書記，”組織部部長尚俊華接過了話題，“各位常委，根據我們組織部前期的考察，對於德朗市市委書記的候選人，我們共挑選出了三個，第一個是現任德朗市市長鄭昌勇，第二個是清河市市長楚浩然，第三個是省政府秘書長，關於三名候選人的具體資料，己經放在了各位面前”。
尚俊華說完後，在坐的常委紛紛開始瀏覽起了面前的資料，幾分鐘後，陳明遠再次開口，“資料都看完了吧，大家議一議。”
話音剛落，省委副書記耿敬雄開口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幹部任免方案上，嘴角微微往下撇。自從上次為江海濤的事給楚浩然打過那個電話後，他心裡就一首不痛快。楚浩然沒有給他面子，首接讓省紀委介入調查，最後把江海濤查了個底朝天。江海濤是他的人，當年是他從省裡放到德朗市的。
現在江海濤被楚浩然送進去了，讓耿敬雄很沒面子，甚至在省委的威信也受到了影響，有些人開始在背後議論，說他“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以後誰還敢跟他幹”。這筆賬，他算在了楚浩然頭上。
“楚浩然同志在清河的工作，省委是肯定的。招商引資有成績，反腐敗也下了功夫。但他到清河才幾年？還不到三年。一個地級市的市長，屁股還沒坐熱，就又要換地方？是不是太急了？”他頓了一下，翻了翻面前的資料夾。“我們的幹部，既要看能力，也要看資歷。楚浩然同志從副廳到正廳才多久？這麼快就放到市委書記的位置上，是不是太快了點？其他同志會不會有想法？”
陳明遠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省長陸仲愷——楚浩然的岳父——坐在陳明遠旁邊，面無表情，目光落在面前的筆記本上，一個字都沒有寫。他不好表態，楚浩然是他女婿，他開口說支援，別人會說“任人唯親”；他開口說反對，別人會說“做樣子”。他只能沉默，讓事實說話，讓其他常委說話。
陸仲愷沒有開口，但有人替他開口了，常委副省長蕭靖遠，“敬雄書記的話，我有不同的看到，我們挑選幹部，不是看他在位置上坐了多久，而是看他有沒有做出成績，按照敬雄書記的說法，我們的幹部，是不是隻要在崗位上熬時間，等時間到呢？”
不等耿敬雄反駁，蕭靖遠繼續發言，“楚浩然同志在靠山、臨江、省發改委、清河，每一個崗位都幹出了成績，不是靠資歷堆出來的。幹部選拔要看實績，不是看誰熬的時間長。他在靠山把一個貧困縣搞成了全市的標杆，在臨江把一個爛攤子收拾得井井有條，在清河不到三年就扭轉了經濟下滑的局面，還打掉了宋子善、夏德明、江海濤這些腐敗分子。這樣的幹部，不用他用誰？論資歷，是那些佔著位置不幹事的人繼續佔著，讓能幹的人永遠在下面等著？那誰還有動力幹事？”
蕭靖遠說完，省委政法委書記付堅明也開了口，“楚浩然同志在清河的表現，我是瞭解的。康樂酒吧案件，他頂住了來自各方面的壓力。有人給他打電話說情，有人警告他‘注意後果’，他沒有退。這個人有擔當，有原則，不怕得罪人。德朗市需要一個這樣的書記。江海濤倒了，江市的政治生態需要重建。一個老好人去幹不了這事，一個怕得罪人的人去也幹不了這事。楚浩然去，合適。”
耿敬雄的臉色不好看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楚浩然同志確實能幹，也能得罪人。在清河他得罪了宋子善、夏德明，在康樂酒吧案件裡他得罪了江海濤，幹工作要得罪人，我不反對。但當書記不是光會得罪人就行，還要會團結人，會平衡各方關係。一個只會硬碰硬的人，到一個複雜的地方去當一把手，能穩住局面嗎？德朗市不是清河，德朗市比清河大，比清河複雜，比清河水深。一個只會掄大錘的人去了，不是解決問題，是製造問題。”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常委們有的低頭看材料，有的喝茶，有的目光在耿敬雄和陳明遠之間來回掃。耿敬雄這番話表面上是說楚浩然“太硬”“不會團結人”，實際上是在質疑省委的用人導向。
陳明遠沒有急著表態，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抬起頭看著耿敬雄，目光平和，仍舊沒有開口，陸仲愷坐不住了，他必須要說兩句了，
“各位，楚浩然是我女婿，這個事情，大家都知道，我也不隱瞞，因為涉及到他，我本不該發言，但聽了敬雄書記的話，我覺得有必要說兩句。”
說著，陸仲愷將目光對準了耿敬雄“敬雄書記，你說楚浩然同志‘太硬’，我問你，‘硬’有什麼不好？反腐敗不硬能行嗎？處理突發事件不硬能行嗎？對腐敗分子硬，對老百姓不能硬。楚浩然同志對老百姓硬了嗎？沒有。他在塔吊事故中跟死者家屬面對面，在酒吧案件後親自安撫受害者家屬，把賠償款送到他們手上。他對自己要求嚴，對腐敗分子硬，對老百姓軟。這樣的幹部，正是我們需要的。江海濤倒臺，市的政治生態被破壞了，需要一個有原則、有底線、不怕得罪人的人去重建。去一個老好人是重建不了的。”
陸仲愷說完後，省委秘書長、宣傳部長、省紀委書記等其他常委也相繼發言，大多支援楚浩然。耿敬雄沒有再說話，臉色陰沉。
“好了，既然大家有不同意見，那我們就投票表決吧，秘書長，你負責登記一下”陳明遠開口，制止住了常委會上的爭吵，“同意德朗市市長鄭昌勇任書記的，請舉手。”
耿敬雄舉手了，統戰部部長，戎裝常委兩人棄權，十一位常委，一票同意，兩位棄權，八位反對。
“同意政府秘書長的，請舉手。”這一次，耿敬雄又舉手了，結果和鄭昌勇一樣。
“同志楚浩然同志任書記的，請舉手，”耿敬雄這次投了反對票，但剩下的常委，除了戎裝常委，都紛紛舉手，九票贊成，一票反對，一票棄權。
投票結束，陳明遠最後拍了板。“楚浩然同志任德朗市市委書記，組織部這邊，儘快組織談話這些，下面進行第二個議題……”
常委會上沒有秘密，省委的常委會剛開完，楚浩然調任德朗市任市委書記的訊息，己經在全省體制系統流傳。
“浩然，”楚浩然的手機響了，是岳父陸仲愷打來的，“常委會上的訊息，都收到了吧！”
“聽到了一些。”
“嗯，這是我和陳書記，商量後的結果，因為沒過會，就沒提前告訴你，到了德朗之後，注意和下面的同志處理好關係，常委會上己經有人提出你不團結同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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