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會的第二天，省委組織部來人了，開始走相關的流程，三天後，楚浩然就要去德朗市上任市委書記，留給他在清河的時間，只有兩天。
當天晚上，市委書記寧偉專門設宴為楚浩然餞行，地點在清河賓館的包間，寧偉坐在主位，楚浩然坐在他旁邊，常務副市長、市委秘書長、市發改委主任、市財政局局長、市公安局局長等人作陪。
酒過三巡，寧偉站起來，端起酒杯，眼眶有些紅。他在清河干了將近八年，送走了好幾任市長，有走的，有調的，有進去的。從來沒有一個市長，讓他覺得捨不得。楚浩然是第一個。
“浩然，你在清河這兩年多，我很欣慰。你來了以後，清河的天藍了，水清了，老百姓的笑臉多了。你是個能幹事、敢幹事、乾淨幹事的人。你去德朗市當書記，是省委的英明決定，也是你應得的。我祝你前程似錦，也希望你常回清河看看。清河是你的家，也是你的根。”
寧偉的聲音有些發澀，舉起酒杯，跟楚浩然碰了一下，楚浩然站起來，端著酒杯，環顧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個人。兩年多的時間不算長，但他跟這些人結下的情誼，比十幾年的老同事還深。他們一起扛過塔吊事故的壓力，一起熬過康樂酒吧案件的深夜，一起在招商引資的路上奔波，一起在專案建設的工地上吃盒飯。他們是同事，也是戰友。楚浩然的眼眶有些紅，深呼吸了一下，穩住自己的情緒。
“寧書記，謝謝您。在清河這兩年多，您給了我很多支援和幫助。沒有您，我幹不成那些事。您是我的老領導，也是我的老大哥，以後有什麼需要我的，您儘管說。清河的事，就是我的事。”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馬朝春也來了，他走到楚浩然面前，握著楚浩然的手，握得很緊，
“楚市長，您走了，我這個公安局長心裡空落落的。您來了以後，我們公安系統計程車氣高了很多。以前辦案，總有人打招呼、說情，案子辦不下去。您來了以後，跟全市公安幹警說了一句話——依法辦案，誰打招呼都不好使。這句話，我們記在心裡。您放心，清河的治安，我會盯好的。您在德朗市好好幹，等您的好訊息。保重！”
楚浩然拍拍他的肩膀，“馬局長，我相信你。清河有你這樣的公安局長，老百姓放心，我也放心。”
聚餐結束後，楚浩然沒有首接回家，而是讓馬駿開車在清河市區慢慢轉了一圈。他經過了康樂酒吧，酒吧己經停業整頓，大門緊閉，貼著封條，他想起那個夜晚——刺耳的警笛聲、閃爍的警燈、地上的血跡、死者家屬的哭聲，那是他來清河後最艱難的一戰，如果讓他重來一次，他還會做同樣的選擇。
車子經過人民廣場，噴泉在夜色中閃著彩色的光，廣場舞的音樂此起彼伏，老人們跳得正歡，孩子們在噴泉邊跑來跑去，笑聲清脆。楚浩然搖下車窗，看了一會兒。
車子經過開發區，京西物流中心的倉庫燈火通明，貨車進進出出，一派繁忙景象。車子經過鋼鐵廠，經過城市主幹道，經過市委，市政府大樓……
回到家裡，己經快深夜了。沈雨寧還沒睡，在客廳裡等他，兒子楚念沈己經睡了，書包放在門口，鉛筆盒半開著，鉛筆削得尖尖的。
沈雨寧從廚房端出一碗熱湯，放在餐桌上。“喝了再睡。明天還要早起，路上別餓著。”楚浩然坐下來，看著面前那碗湯，沒有動。他抬起頭，看著沈雨寧，發現她的鬢角己經有了白髮。他想起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她是臺最年輕的主持人，青春靚麗，前途無量。她跟了他以後，辭了工作，離開電視臺，到靠山、到臨江、到清河，陪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從來沒有抱怨過。
“雨寧，這些年辛苦你了。你跟著我，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從來沒有安定過。你後悔嗎？”
沈雨寧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後悔什麼？當初是我選的你。你在靠山修路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你心裡裝著老百姓，也裝著我。這就夠了。你去德朗市，我跟念念跟你去。不管你去哪裡，我們都跟著你。”
楚浩然握著她的手，沒有再說話。窗外，清河市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這座城市，他待了兩年多，不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但是讓他成長最多的地方。他從一個市長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城市管理者。他學會了在更大的舞臺上施展抱負，在更復雜的環境中堅守原則，在更重的壓力下保持初心。明天，他將踏上新的征程。
手機震了一下，是寧偉發來的簡訊：“浩然，無論到哪裡，我們都是兄弟。清河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他看著那行字，心裡暖暖的，回了兩個字：“謝謝。”
夜很長，但總會亮的，他關了燈，走進臥室，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窗外，最後一盞燈也熄滅了。夜色溫柔，明天是新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