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美麗被雙規的訊息,像一顆炸彈在德朗市官場炸開。有人拍手稱快,有人心驚膽戰,更多的人在觀望——看鄭昌勇怎麼應對,看華峰怎麼出招,看楚浩然怎麼收網。苟美麗不是一個人,她的背後站著鄭昌勇,站著華峰。她知道的太多,她經手的事太多,她牽扯的人太多,如果她扛不住交代了,鄭昌勇和華峰都跑不掉。
鄭昌勇坐在辦公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菸灰缸裡的菸頭堆成了小山。他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電話,有的通了,說幾句就掛了;有的沒人接,響十幾聲後自動斷掉;有的首接關機,提示音冷冰冰的,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華峰敲門進來了,臉色難看。
“鄭市長,苟美麗的事,省裡己經知道了,想撈她出來,估計困難。現在的問題是,她在裡面會不會亂說。她在宣傳部這些年,經手的事不少。有些事,她要是說出來,我們倆都兜不住。”華峰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鄭昌勇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她不會說的。她說了,對她沒好處。她說了,罪加一等;她不說,還可以爭取寬大處理。她知道輕重。”鄭昌勇雖然說的冠冕堂皇,但他說這話時,明顯底氣不足,苟美麗不是鐵打的,紀委的審訊手段他不是沒見過。
華峰往前探了探身子。“鄭市長,我們不能光指望她不說。萬一她說了呢?我們得提前做準備。有些事,該抹的要抹掉,該斷的要斷掉,該推的要推掉。”
鄭昌勇沉默了很久。華峰說的是對的,苟美麗如果交代了,他們必須做好切割的準備。哪些事能推到苟美麗身上,哪些事能推到別人身上,哪些事打死都不能認。但他更清楚,楚浩然不會給他們切割的機會,紀委不會給他們切割的機會。
“你去找苟美麗的律師,讓她轉告苟美麗,咬死別鬆口。告訴她,外面的事我們來處理,她的家人我們會照顧。她要是亂說,她家裡人也好過不了。軟硬兼施,恩威並重。你告訴她,這是我們最後能做的。她聽就聽,不聽,後果自負。”
與此同時,田國富的調查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苟美麗被留置後,調查組分成三個小組,一組負責審訊苟美麗,一組調查她的資金往來,一組找相關人員談話。審訊組經驗豐富,輪番上陣,軟硬兼施。但苟美麗咬得很緊,問什麼都搖頭,說不知道,不清楚,不記得。
田國富不急,在省紀委查過大案要案,知道這種人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證據。他讓調查組把苟美麗近五年的銀行流水全部調出來,一筆一筆地分析。那些錢來自哪裡,去向哪裡,經手人是誰,用途是什麼。每一筆都要查清楚,每一筆都要問明白。
調查組還找到了苟美麗的一個情人——一個做建材生意的老闆。據該老闆交代,他跟苟美麗保持了三年不正當關係,這三年中,她專門負責給苟美麗提供經濟上的援助,讓她往上爬,他給苟美麗買了房子,還給苟美麗轉了上百萬。房子在省城,他付的首付,寫的苟美麗母親的名字。轉賬記錄都有,銀行流水可以查。
鄭昌勇那邊的營救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他動用了自己在省裡的關係——省委副書記耿敬雄。他給耿敬雄的秘書打了電話,
“向秘書,耿書記在嗎,我想向他彙報一些事情。”
“鄭市長,耿書記在接待客人,有什麼話,我可以幫您轉達。”
“謝謝向秘書了,麻煩給耿書記說一聲,就說德市的事態比較嚴重,希望耿書記能過問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鄭昌勇陷入了不安之中,他不知道耿敬雄是什麼態度,第二天剛上班,耿敬雄的秘書回了電話,說耿書記己經知道了,讓鄭昌勇“穩住陣腳,不要慌亂”。
不死心的鄭昌勇又找了省紀委的一個熟人,打聽苟美麗案的進展情況。對方告訴他,苟美麗案是省紀委首接督辦的,市紀委具體承辦。省紀委的態度很明確——不管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沒有商量餘地。鄭昌勇掛了電話,知道省紀委這條線走不通了。他給華峰打電話:“省紀委那邊沒辦法了,我們自己想辦法。”華峰說:“鄭市長,實在不行,就讓苟美麗把事扛下來。她一個人扛,總比我們三個人都進去強。我們可以承諾她,扛下來以後,照顧好她的家人。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鄭昌勇沉默了很久。“你先別急。我再想想辦法。”掛了電話,鄭昌勇坐在辦公室裡,天漸漸暗了,他沒有開燈。楚浩然辦公室裡也還亮著燈,他在等田國富的電話。
十點多,田國富來了。他進門時臉色不太好,資料夾裡多了一份報告。“苟美麗今天鬆口了,交代了一部分問題,但關鍵的地方還在迴避。她承認收了錢,承認搞了虛假髮票,承認指使陳衛武寫內參,但不承認跟鄭昌勇、華峰有任何不正當經濟往來。她說那些錢是別人送的,跟鄭昌勇和華峰沒關係。她把所有的事都攬到自己身上。她在替他們扛。”
楚浩然翻著報告,眉頭漸漸擰緊。苟美麗在替鄭昌勇和華峰扛罪,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沒有意外,只是失望。這些人到了最後時刻,想的不是悔過自新,想的不是坦白從寬,想的是怎麼保住別人、怎麼保住自己的家人。他們以為這樣就是忠義,以為這樣就能兩全。他們不知道,在黨紀國法面前,沒有忠義,只有對錯。
楚浩然合上報告。“明天繼續審,不要急。她己經鬆口了,就會越說越多。田書記,你們要抓緊時間。鄭昌勇和華峰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想辦法營救苟美麗,也一定會想辦法銷燬證據,更會想辦法跟苟美麗串供。你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把證據固定下來。證據固定了,他們就跑不掉了。”
田國富走後,楚浩然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窗外的德朗市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他的心裡卻亮著一盞燈。他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