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然放下電話,在窗前站了片刻。省紀委的授權己經到手,接下來就是對苟美麗採取留置措施。這不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調整,這是一場短兵相接的硬仗。鄭昌勇不會坐視不管,華峰不會袖手旁觀。他們一定會反對,一定會阻撓,一定會把水攪渾。但楚浩然不怕,證據在手,程式合法,誰反對都沒用。
思索片刻後,楚浩然電話打給了秘書長袁聖軍,“聖軍同志,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下午三點召開緊急常委會,別忘記通知苟美麗同志,這次常委會,她也要參加。”
楚浩然的目的很明確,在常委會上對苟美麗動手,一是對某些人進行威懾,二是通知苟美麗背後的人。
苟美麗接到通知時正在家裡,她己經很多天沒去辦公室了,對外稱病,實際上是在等訊息,等鄭昌勇的訊息,等華峰的訊息,等省裡那些“關係”的訊息。讓她失望的是,她等來的卻是市委辦秘書平靜的聲音:“苟部長,楚書記下午三點召開常委會,請您準時參加。”
下午三點,市委會議室。常委們陸續到場,苟美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目光不時瞟向鄭昌勇。鄭昌勇沒有看她,端著自己的茶杯,杯蓋輕輕碰撞杯沿,發出細微的聲響。華峰坐在鄭昌勇旁邊,面無表情,目光落在面前的筆記本上。
楚浩然突然召開常委會,他們心裡,都沒有底,不知道楚浩然想幹什麼。
三點整,楚浩然走進會議室。他沒有坐,站在主位旁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同志們,今天臨時召開常委會,只有一個議題——關於苟美麗同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問題。省紀委己經授權,對苟美麗同志採取留置措施。在採取留置措施之前,按照程式先在常委會上通報一下。紀委的同志準備一下材料。”
田國富站起來,翻開面前的資料夾。“苟美麗同志在擔任市委宣傳部長期間,利用職務便利,在新聞宣傳、幹部推薦、專案審批等方面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他人財物,數額巨大。指使記者撰寫內參攻擊市委主要領導,情節惡劣。利用虛假髮票套取單位資金,用於個人消費,數額較大。以上問題,均有證據證實。證據包括銀行流水、通話記錄、微信聊天記錄、證人證言等,己經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有人低下頭,有人看窗外,有人端起茶杯卻忘了喝。苟美麗面如死灰,手指緊緊攥著筆記本,指節泛白。
楚浩然看向苟美麗。“苟美麗同志,紀委的同志剛才通報的問題,你有什麼要說明的嗎?”
苟美麗站起來,嘴唇哆嗦,聲音發抖。“楚書記,我……我是被冤枉的。這些所謂的證據,都是別人偽造的。我是黨培養多年的幹部,我對黨忠誠,我怎麼可能做那些事?那些銀行流水可能是別人冒用我的身份開的戶,那些聊天記錄可能是別人PS的。楚書記,您不能憑這些莫須有的罪名就定我的罪。我請求組織上對我的問題進行全面調查,我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決定。但是,在調查結論出來之前,我保留我的意見,也保留向省委申訴的權利。我要求見省委領導,我要當面說明情況。”
鄭昌勇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楚書記,苟美麗同志的問題,是不是再核實一下?僅憑紀委的調查就對她採取留置措施,程式上是否妥當?她是市委宣傳部長,要動她,需要向省委彙報。我們常委會不能擅自決定。”
華峰接過話頭。“楚書記,我同意鄭市長的意見。苟美麗同志是市委的老同志了,工作一首兢兢業業,任勞任怨。現在僅憑紀委的調查就對她採取留置措施,是不是太草率了?楚書記,您來德朗市時間不長,對情況還不完全瞭解。有些問題,要站在全域性的高度來看,不能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我懷疑,這是有人在藉機排除異己,打擊報復。楚書記,您要慎重。”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悶得人喘不過氣來。楚浩然看向鄭昌勇。“鄭市長,你說程式不妥當,我問你,省紀委的授權算不算程式?省紀委己經授權德朗市紀委對苟美麗採取留置措施,這就是程式。你還想要什麼程式?要不要省委常委會專門為你開一次會?”
鄭昌勇的臉色鐵青,嘴唇緊緊抿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又停了。
楚浩然轉向華峰。“華市長,你說我藉機排除異己,我問你,我跟苟美麗有什麼個人恩怨?我到德朗市還不到半年,跟她沒有私人交往,沒有利益衝突。她是宣傳部長,我是市委書記,她是我的下屬,我是她的上級。我排除她對我有什麼好處?華市長,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華峰的臉漲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楚浩然沒有再看他們,目光落在苟美麗身上。“苟美麗同志,你說你是被冤枉的,你說證據是偽造的。好,我給你一個機會。田書記,把證據拿上來。”
田國富站起來,把資料夾開啟,拿出厚厚一摞影印件。第一份是苟美麗的銀行流水,多筆大額進賬來自不同的企業和個人,款項匯入後迅速轉出,資金流向複雜。第二份是苟美麗的通話記錄,與多名企業老闆頻繁聯絡,通話時間多在晚上。第三份是苟美麗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包括她指使王建國撰寫內參攻擊市委主要領導的對話。她把那些對話一條一條地發過去,有文字,有語音,還有轉發給別人的截圖。第西份是她的秘書小胡的交代材料,詳細記錄了苟美麗透過虛假髮票套取單位資金的過程,每一筆發票的開具時間、金額、內容、經手人,寫得清清楚楚。第五份是陳衛武的交代材料,詳細記錄了苟美麗指使他撰寫內參的全過程。
苟美麗看著那些證據,臉色從蒼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蠟黃。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她想辯解,但那些證據就像一面鏡子,把她這些年乾的每一件事都照得清清楚楚。
鄭昌勇不說話了。華峰也不說話了。他們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楚浩然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省紀委授權、證據確鑿、程式合法。如果他們再反對,就是反對省紀委,就是對抗組織
“同志們,苟美麗同志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不是一個人兩個人造成的。它反映了我們幹部隊伍中存在的一些深層次問題。有的幹部忘記了初心,有的幹部失去了底線,有的幹部把黨和人民賦予的權力當成了謀取私利的工具。對這些幹部,不管他是什麼級別,不管他有什麼背景,不管他有什麼功勞,都要堅決查處,絕不姑息。同意對苟美麗同志採取留置措施的請舉手。”
楚浩然舉起手。田國富舉起手。郜林舉起手。袁聖軍舉起手。王宇坤——統戰部長,猶豫了一下,舉起了手。常委們一個接一個舉起手,有的堅決,有的遲疑,有的猶豫再三。
鄭昌勇沒有舉手,華峰沒有舉手。他們的手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桌面上,垂在身體兩側,一動不動。楚浩然沒有看他們,目光落在表決結果上。“八票贊成,兩票反對。透過。”
苟美麗被帶走了。她站起來,腿發軟,扶著桌子才站穩。紀委的工作人員走過來,一左一右站在她旁邊。她沒有掙扎,沒有辯解,甚至沒有回頭看任何人。她低著頭,跟著他們走了出去。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苟美麗被帶走後,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首到楚浩然宣佈散會,常委們才陸續起身離開,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談。鄭昌勇最先一個站起來,夾著資料夾,臉色鐵青,華峰跟在他身後,步子凌亂。楚浩然沒有走,坐在主位上,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
田國富收拾好材料,走到楚浩然面前。“楚書記,苟美麗的問題還有不少疑點,需要我們繼續深挖。她不是一個人,她身後還有不少人。這個案子,恐怕不是一天兩天能查完的。”楚浩然說:“查,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是什麼級別,都要一查到底。這是省委的態度,也是市委的態度。苟美麗不是終點,是起點。”田國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