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筆沒有扣上筆帽,就這麼放在桌面上,筆尖還殘留著尚未完全乾涸的墨漬,寫字的人離開得不算匆忙,但也沒有太從容。
萊斯將那個由自己削出來的小伊緹婭木偶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了原位。
離開辦公室,沿著議事廳那條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走廊慢慢走著,在精靈之森這個武德充沛的地方,他不想用武者感知來引起其他精靈或者是亞人的注意,這樣會比較麻煩。
“這大晚上的,伊緹婭又去哪裡了......”
說著,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
“呃,不會吧?”
木劍從虛空中析出,安靜地懸浮在他腳邊。
從窗戶跳出去的萊斯直接落在木劍上面,在夜色中,一道身影藉著月光下曳出一條不太顯眼的弧線,繞過中區好幾座已經熄了燈的塔樓,最後向著議事廳後方那處極少有人去的觀景陽臺飛去。
那個陽臺不算大,位置很偏,三面環著略有些年頭的石制護欄,只有一面朝向精靈之森下方那片由無數細小燈火拼湊而成的夜景。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大概沒幾個人會知道這裡,加之這裡屬於精靈女王的個人休息區域,絕大多數人也沒有資格來到這裡。
至於萊斯為什麼會知道,還是因為二十多年前,他就是站在這裡,跟一位精神狀態時好時壞的前任女王說他要去找自然之神的。
半晌,踩著木劍的少年在夜空中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那道背影。
伊緹婭沒有穿那套繁複的女王禮服,只是套了一件看上去洗過很多次的淡青色便服,領口鬆鬆垮垮地搭著,袖子只捲到腕骨上方不過兩寸的位置,露出一小截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小臂。
那頭金色的長髮沒有盤成平日裡的正式髮型,只是用一根深綠色的細繩在腦後隨便束了一下,有幾縷不太聽話的碎髮從側邊散落下來,正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她趴在石制護欄上,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手掌垂在欄杆外面,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十分養眼的景色,萊斯卻覺得有些心慌。
他操控木劍落在陽臺邊緣,落地時不小心弄出了一點聲響,不過沉浸於夜色的伊緹婭並沒有回頭。
她甚至沒有換姿勢。
連那幾縷在夜風裡晃著的碎髮都沒停。
萊斯張了張嘴,腦子裡飛快地翻過好幾種開場白,從今天天氣挺好的到報告一下今天在廣場上被箭射了再到箭矢派首領被自己弄死了最後到他想要坦白自己的離開時間。
可是思維流轉,這些用來打破僵局的話題被他一個個否決掉。
就在他好不容易憋出個音節的時候,伊緹婭先開了口。
她沒有轉身,只是把撐在下巴上的那隻手換成了手背,微微側過頭,看著那位在月光下看起來忽然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年。
然後她問。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夜風又把那幾縷碎髮吹了幾下。
萊斯看著那雙在月光下有些看不清具體顏色的青色眼眸,沒來由的感到手腳發抖,之前帶著幾位以太之人處理惡染世界樹的強大少年,此刻卻像是做了錯事準備接受懲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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