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剛出門時，還沒有到黃昏回家的時候。
在伊緹婭的印象中，精靈大陸很少出現由受恩者製造出來的【海禍】災難。
即便是她當上女王后，報告中只是偶爾出現過一兩次不大不小的混亂，最嚴重的情況下，隨手派出兩位戰鬥祭司就能處理乾淨，時間與戰力成本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像是昨天晚上對付的分意識，幾乎沒有以複數出現過。
在精靈大陸，【海禍】所帶來的災難也不過是海岸邊線上，那時不時湧起的由分意識帶領襲擊的詭獸海潮，與象徵著厄姆夢囈躁動的千米海嘯。
這種危險程度是毀滅級別沒錯，但每次襲擊都會在離海岸百里外，被趕來的歷代守岸人們給平息下去，屬於是非頂級戰力和相對管理人員無法知曉的隱秘。
加上頻率並不高，在自己在位期間也只是遇到過一次，而且是那次因為在位時間不足以服眾，她的指揮權是讓前代精靈女王重新接替去解決的。
雖然想來有些傲慢，但伊緹婭在沒有遇到像烏爾奇的情況前，確實是覺得【海禍】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起碼是比不過實實在在威脅著精靈大陸安危的【地殃】。
扭曲腐化的世界樹，邪魔潮，惡染爆發，如山嶽般高的巨獸，比起無形中同化思維的叢集意志來說，血肉扭曲的怪物們所帶來的衝擊力實在過於強大。
而這種想法，在伊緹婭帶著艾娜絲重新走上街道時，徹底的消失。
她終於意識到那所謂的叢集意志，真正的毀滅能力並不能從感官上可以直接察覺，祂的恐怖，是在於那無處不在且可以影響思考的強大詭譎。
一如昨天的傍晚，在萊斯與受恩者們和分意識進行戰鬥過後，烏爾奇的主街上明明有起碼四條街的道路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壞，變得坑坑窪窪如廢墟般。
最主要的戰場甚至因為萊斯發動的神聖魔法·滅世日，方圓一公里內的事物被直接消去，就連廢墟都沒有剩下，細小的瓦礫都被碾碎成粉灰。
可就是這本該會引起混亂恐慌的場景，主街上的人們卻還是做著平常會做的事情。
言簡意賅的說，像是由所有主街人們無聲默契舉辦的，一場豪華盛大的無實物表演秀。
不存在的房屋，空曠的位置，人們行走在早已破碎的街道上，談樂歡笑依舊，道路上的突兀坑窪被直行的腳步直接踏入，即使因此跌倒摔傷都沒有發現任何不對。
原本是店鋪的位置裡，店員們推開早已化成靡粉的大門，對客人作出迎接的手勢，煞有其事般，感覺還能聽到安裝在門口上方的門鈴被推動，響起清脆悅耳的幻音。
而那對挽著手的客人跨過被分意識魔法波及到而損毀的門欄，說著話，繞過被服務員推著行動的空氣餐車，仔細尋找到一處沒人也沒有任何事物的位置，坐在沒有桌椅的餐桌上，摁動著同樣的餐鈴。
記菜員匆忙趕來，捏起握筆的手勢，微笑著邊點頭邊在空氣中寫寫畫畫。
對了，他們並沒有穿著工作服，似乎餐店中準備的服裝都消失在戰鬥中，只是穿著完全不可能抵禦寒冷的薄衣，在不可能抵擋冷風的環境下跑動。
至於房屋的二樓或者是更高層，大家都無比默契的沒有嘗試上前，都沒有感到有什麼不對。
那宛如籠紗般的海霧並沒有消散，它瀰漫而又緊緊包裹著所有人，把邏輯上的所有空缺給彌補，沉溺於被叢集意識矇騙的虛假幻境中。
這種場景在空曠的圓內上演，巨大的舞臺，每個演員無不在兢兢業業的表演。
高跟靴被地下的裂縫卡掉卻依舊踩在尖銳沙礫上行走，坐在餐桌上的人們即便是肌肉強行催動到撕裂也不曾察覺，吞嚥著空氣，在毫無遮擋的更衣間試衣，欣賞包括櫥窗在內空無一物的寶物......
滑稽，同時又無比荒誕。
而相較於這較乾淨的場地，遠處彷彿廢墟一般的地方早就出現了鮮血，因為戰鬥而倒塌的房屋所裸露出來的鋒利石塊和玻璃碎渣，能輕而易舉的劃破行人的皮膚。
可能是屬於人類的底層思維還在運轉，也有可能是變淡的海霧扭曲感知的力量同樣受到削弱，在目測可見的死亡威脅前，人們還是能違反感知邏輯的選擇繞開。
死亡沒有降臨到任何一個人身上，伊緹婭也不知道這對於他們是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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