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娜伸手將萊斯手中的花束接過,望著自己面前那象徵諾德蘭在混亂時期,所有因為光明之神而犧牲的聖堂殿成員立起的石碑,默默不語。
她沒有選擇走上前把花放到石碑前,只是拿著手上,靜靜地看著。
‘聖堂殿沒必要和她們比。’
萊斯差點就要把話吐出去,一時間,他想要用更多話去說明這些事情壓根就不重要,用自己那平日裡總能聊出花來的嘴去跟旁邊的少女解釋清楚,可所有的語言到了喉間,卻又怎麼都說不出來。
風從來只會以不合時宜的方式出現,當然,現在兩人所處的山頂位置來說,這或許僅僅是他對於自己心情不佳而發表的暴論。
視野裡,那有些微卷的亞麻色長髮稍稍鼓動著,反覆將那安靜起來竟會以溫婉氣質居多的側臉擋住又放開。
萊斯注視著望向石碑的薇薇安娜,說來算是遺憾,他其實很少有機會去那麼直白地觀察對方那塵灰色的眸子。
模糊,朦朧,不似真實。
在以前很長一段時間裡,萊斯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薇薇安娜的眼睛,那是一種最不張揚的色彩,彷彿它永遠都不會融入這世間染缸,維持著屬於自己的無垢與冷漠。
就像是一個倒映不出任何畫面的鏡子,僵硬,死氣沉沉,沒有活力,但卻永遠在試圖把外界的所有納入其中,將自身偽裝成擁有正常色彩的事物。
最開始時,萊斯認為那會是一場在沉寂已久的冬季中又落下的白雪,寧靜,緩慢,卻又帶著能掩埋溫熱生命的惡意,就如同她那風風火火瞧不起看不上平等厭惡所有人的性格。
萊斯自認為他判斷得很正確。
但就在他即將離開的最後一段日子裡,在聖堂殿面臨毀滅,親朋好友死於瘋狂,如家人般的長輩被愛人親手殺死,對方因為一場最為盛大誇張的背叛而終於徹底崩潰,帶著她平生以來最為極端的情緒時刻來到自己面前時。
他才意識到不對。
那是萊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為什麼會那麼瞭解對方,在他寧願自己當時面對的會是憤怒甚至是仇恨,也不願意以這麼可悲的方式,認識到薇薇安娜作為被光明之神選作為聖女的真正底色。
一份永遠無法被覆蓋遮掩的......
【神性】
當薇薇安娜攔下他的瞬間,萊斯在那雙塵灰色的眼眸中,並沒有看到任何在崩潰瘋狂之人所該有的扭曲和極端,其中蘊含的,僅僅就只有那份他即便是離開多年也無法徹底釋懷的悲痛。
而神性,就意味祂愛世人總是超過愛自己。
所以,察覺到萊斯真有所愛之後,即便是之前寧願去搶去爭去用牙齒啃咬也要把一枚環戒束縛在他手上,可在真正面臨離開時,薇薇安娜也會選擇放棄自己的愛意,讓對方離開。
在神聖大陸因為光明之神死亡,所有被壓制的神明殘軀逐漸開始躁動,早已癲狂的四季神企圖將怒火灑向人們時,薇薇安娜也會選擇放棄自己的執念,她是需要萊斯,但更多的人需要她。
需要【寶石】去黑夜中發光。
除了薇薇安娜自己,或許再也沒有人能懂這位幾乎放棄了自己所有情緒,站在屬於戰爭開端的最頂點,在無數惡意與慾望與野心與仇恨之上,高調宣佈自己終焉名諱時。
這位神選聖女當時到底在想什麼。
但萊斯清楚。
薇薇安娜向來不會選擇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