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
蘇琳繫著圍裙,正在灶臺前忙碌。
林傑放下公文包,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似乎稍稍鬆弛了一些。
他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蘇琳利索地翻炒著鍋裡的青菜。
“回來了?談判結束了?”蘇琳頭也沒回的問道。
“嗯,結束了。”林傑走過去,從後面輕輕環住她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說,“八萬五,簽了。”
蘇琳一愣說:“比我想的還低一點。瑞康那邊,反應很大?”
“趙瑞康差點沒把桌子掀了。”林傑苦笑一下,“不過,最後還是認了。你上次提醒我的那幾個點,關鍵時刻派上了大用場。”
蘇琳關掉火,將炒好的青菜盛進盤子,這才轉過身,看著林傑:“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公開資料和邏輯推演。真正頂住壓力把價格談下來的,是你。”
林傑搖搖頭,拉著她走到客廳沙發坐下,認真的說:“不,琳琳,這次真的多虧了你。你點出的那幾個問題:瑞康其他業務的利潤、海外授權費用的細節、還有臨床設計取巧的問題,就像幾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他們虛高的定價泡沫。尤其是你提到他們otc業務和地產專案的利潤,我當時在談判桌上丟擲來,趙瑞康臉都白了。他們根本沒料到我們會對他們的整體財務狀況瞭解到這個程度。
他嘆了口氣,感慨地說道:“我們在委裡,很多時候看到的是企業提交上來的一面之詞,是經過精心包裝的資料。你站在相對獨立的智庫角度,反而能穿透迷霧,看到更本質的東西。這次要不是你提供的那些分析,我們就算能壓價,恐怕也到不了八萬五這個水平,最多在十二三萬僵持住。”
蘇琳笑了笑,給他倒了杯水:“我只是做了點資料梳理和分析工作。其實道理很簡單,任何一個健康的、有遠見的企業,都不會把單一創新專案的成敗和全部成本,完全寄託在極致的定價上。他們必然有內部的風險對沖和利潤平衡機制。瑞康顯然是在利用資訊不對稱,試圖獲取超額的、不合理的利潤。”
“是啊,”林傑接過水杯說:“他們就是賭我們不敢下重手,怕擔上扼殺創新的罪名。你這套分析,等於把他們這個道德綁架的底褲給扒了。”
他喝了一口水,像是想起什麼,皺著眉頭問:“不過,你提到那個康途資本是瑞康第二大股東,這個訊息來源可靠嗎?我讓格日勒圖去查了,初步反饋是,康途資本和之前來拜訪的那個醫療器械巨頭康途集團,雖然沒有直接的股權關係,但創始人圈子和資金往來非常密切,基本可以看作是同一個資本派系在不同領域的佈局。”
蘇琳點點頭回複道:“訊息來源沒問題,是通過幾個交叉的股權投資資料庫和商業盡調報告比對出來的。的觸角伸得很長,從高值耗材到創新藥,再到醫療服務和商業地產,他們想構建一個完整的醫療健康生態閉環。你這次把瑞康的藥價壓得這麼狠,相當於直接動了他們在創新藥領域最重要的一顆棋子。我估計,康途系不會善罷甘休。”
林傑冷哼一聲:“不善罷甘休又能怎樣?定價是基於資料和規則,他們還能明著推翻不成?無非是背後搞些小動作。”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蘇琳提醒道,“他們動不了你,可能會從其他方面施加壓力,或者尋找新的突破口。”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說,“比如,讓某些人覺得你林傑做事太激進,不顧大局,影響營商環境。”
林傑沉默了片刻,握住蘇琳的手:“放心吧,我有分寸。改革哪有不觸動利益的?只要我們自己站得正、行得端,資料紮實,程式合法,就不怕他們搞小動作。倒是你,”他看著蘇琳,眼神里帶著關切,“你這次算是間接幫了我一個大忙,我擔心”
“擔心他們會注意到我?”蘇琳坦然接話,笑了笑,“我做的是合規的研究工作,所有資料和結論都有公開來源支撐,經得起檢驗。他們還能不讓人做研究了不成?”
她雖然這麼說,但林傑還是從她眼神深處看到了一絲憂慮。
在這個盤根錯節的圈子裡,有時候,僅僅是真相本身,就足以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
“總之,你平時也多注意點。”林傑叮囑道,“上下班,還有去學校接孩子,都留個心眼。”
“知道了。”蘇琳拍拍他的手,站起身,“吃飯吧,菜要涼了。念蘇今天在學校表現不錯,老師還表揚了。”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氣氛溫馨。
林念蘇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趣事,暫時驅散了大人心頭的陰霾。
吃完飯,林念蘇回房間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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