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傑繁冗話在辦公室裡落下,如同金石墜地,再無迴旋餘地。
吳天明深深看了林傑一眼,沒有再多問一句,只是重重一點頭:“好,我立刻去辦!”
他轉身大步離開,他知道,林傑這個決定,等於直接向北疆盤踞最深的那個利益集團亮出了劍,也意味著他們將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
訊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炸開。
行動選在凌晨,地點是艾山在外地參加一個會議後下榻的賓館。
當辦案人員敲開他的房門時,這位素以強硬和“講義氣”著稱的副書記,穿著睡衣,看著門口神色嚴肅的陌生人,先是驚愕,隨即臉上血色褪盡,但他沒有像錢衛東那樣失態,只是死死盯著帶隊的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要給巴特爾老書記打電話。”
帶隊負責人面無表情:“艾山同志,請配合我們工作。你的任何通訊需求,都需要在符合規定的前提下進行。”
艾山被帶走的當天下午,北疆政壇的暗流終於變成了公開的旋渦。
第一個找到林傑辦公室來的,是省長阿爾斯楞。
這位蒙古族漢子平時與林傑在工作上配合尚可,但此刻臉色鐵青,進門甚至沒等林傑讓座,就直接開了口:
“林書記!艾山的事情,是不是再慎重考慮一下?他是南疆州成長起來的幹部,在少數民族群眾中威望很高!動他,牽涉面太廣了!會不會影響民族地區的穩定?現在外面已經有很多不好的議論了!”
林傑平靜地請他坐下:“阿爾斯楞同志,我們處理任何干部,看的不是他的民族和出身,而是他是否違反了黨紀國法。艾山的問題,證據確鑿,他與北疆實業集團權錢交易數額巨大,利用職權為其在土地審批、專案承攬上大開綠燈,甚至在之前的疫情物資調配中也有貓膩。這樣的人,留在位置上才是對穩定最大的破壞!”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林傑打斷他,“法紀面前,沒有例外!無論涉及到誰,是什麼背景,只要觸犯了紅線,就必須付出代價!這是我們黨的原則,也是我對北疆兩千多萬各族群眾的交代!”
阿爾斯楞張了張嘴,看著林傑毫無動搖的眼神,最終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重重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他明白,林傑的決心已定,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緊接著,各種無形的壓力接踵而至。
有退休多年的老同志聯名寫信,“痛心疾首”地呼籲“保護民族幹部”,“珍惜北疆來之不易的穩定局面”。
有來自上面某些部門或領導的關切電話,委婉地詢問案情,提醒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度。
更有甚者,一股陰冷的輿論開始在私下裡悄然傳播:
“林傑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完漢幹部燒少數民族幹部,是要搞清洗!”
“巴特爾書記才退多久?他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清理老書記的人了?真是人走茶涼,忘恩負義!”
“當初要不是巴特爾書記力排眾議支援他,他能有今天?現在翻臉不認人,太讓人寒心了!”
“忘恩負義”這四個字,像毒刺一樣,悄然扎向林傑。
格日勒圖把這些議論小聲彙報給林傑時,氣得手都有些發抖:“林書記,他們這是顛倒黑白!當初巴特爾書記支援您,是因為您有能力,能為北疆做事!現在他們自己出了問題,反倒來指責您忘恩負義?這是什麼道理!”
林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空說道:
“老格,記住,我們做事,不是為了讓人感恩,而是要對得起自己的職責和良心。他們說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又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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