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幼兒園外，警燈閃爍，把深夜的街道映成一片紅藍。
林傑的車還沒停穩，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長趙東昇就快步迎了上來，替他拉開車門。
“林書記，您怎麼親自來了？”趙東昇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額角有細密的汗。
“情況怎麼樣？”林傑下車，邊走邊問。他沒有穿正裝，套了件深色夾克，但步履間那股久居上位的沉凝氣場，讓周圍幾個年輕民警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已經控制了局面。”趙東昇跟在他側後方半步，語速很快，“那個冒充王老師的賬號，在我們網安追蹤到它登入ip、準備鎖定的時候，突然下線了。收款二維碼關聯的境外賬戶，資金在十分鐘內完成了五次跳轉，最終消失在東南亞某個虛擬貨幣交易所。”
“家長損失呢？”
“目前核實的有九位家長轉賬，總計五千四百元。幼兒園方面已經緊急聯絡了所有家長，正在逐一核對。”趙東昇頓了頓，“萬幸發現得早，那個班級總共三十一個孩子，大部分家長還沒看到訊息，或者看到了但沒來得及操作。”
林傑腳步不停：“資訊洩露的源頭，查清了？”
“基本查清了。”趙東昇的聲音壓低了些，“手機丟失的那位家長，姓陳。我們技術人員恢復了她舊手機雲端的部分日誌，發現手機丟失前三天，她曾在一個打著家長交流旗號的微信小程式裡，上傳過包含班級群二維碼和孩子資訊的圖片。那個小程式，我們查了，註冊主體是一家皮包公司，伺服器在境外。”
“又是境外？”林傑在幼兒園門口停下，轉身看著趙東昇，“趙局長，你覺得這是巧合嗎？詐騙團伙能精準地獲取部委幼兒園、特定班級的資訊，能用丟失手機家長的賬號登入，能趕在我們追蹤前切斷線索——這是一般詐騙犯能做到的？”
趙東昇喉結滾動了一下：“林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麼我們內部有鬼，要麼對方在我們內部有眼睛。”林傑說完，推開了幼兒園的門。
小會議室裡燈火通明。
園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姓孫，此刻臉色發白，正陪著幾位市局網安支隊的技術人員。
角落沙發上，坐著幾位被騙的家長，有男有女，臉色都很難看。
其中一個年輕媽媽還在低聲啜泣。
看見林傑進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林書記……”
“都坐。”林傑擺擺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孫園長，先說說你們幼兒園的群管理。”
孫園長定了定神，拿起一份檔案：“林書記，我們幼兒園嚴格按照上級要求，所有班級群實行實名制，班主任是唯一管理員，進群必須班主任驗證。但……但家委會有時候為了組織活動方便，會建一些小群，那些群的管理就比較鬆散。這次出事的群，雖然是主群，但陳女士是家委會成員，她手機裡存著群的二維碼……”
“也就是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傑打斷她，“規定再嚴，也架不住有人圖方便，把安全當兒戲。”
孫園長低下頭，不敢接話。
林傑轉向那幾位家長：“各位家長，錢的事，公安機關會盡力追查。但我想問問，看到收費通知，你們為什麼不先給老師打個電話確認？”
一個戴眼鏡的男家長苦笑：“林書記，不是不打。那個王老師發的通知，跟李老師平時發的格式一模一樣，連措辭習慣都像。了所有人，催得急，說今晚十二點前必須交齊，否則影響統一訂購。群裡還有幾個家長馬上回應說已轉，發了轉賬截圖……我們一看，急了，怕孩子真沒校服穿，就轉了。”
“那幾個說‘已轉’的家長呢？”林傑問。
趙東昇接過話：“都是騙子的小號，一共三個，在詐騙資訊發出後兩分鐘內先後響應，製造緊張氣氛。我們發現後立刻封了號，但他們的身份資訊都是盜用的，查不到真人。”
“盜用？哪裡盜用的？”
“從……從一些課外輔導機構的報名資訊裡流出的。”趙東昇聲音有點幹，“我們順著那幾個小號繫結的手機號查，發現機主都是小學生家長，他們都曾在同一家書法培訓機構報過名。而那家機構上個月被曝出資料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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