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翻奏摺,敲打敲打該敲打的人,金烏漸漸西斜。
正值三公主喪,秦至並沒有要翻牌子的意思,他不緊不慢用了晚膳,洗漱沐浴、換了一身衣服,靜靜發了一會兒呆。
回顧了一下過去。
登基之前,秦至組建了半套自己的班子。理清朝堂上,誰能為他所用,誰不能用,誰能爭取,怎麼用,怎麼爭取,爭取來做什麼用,怎麼掃除頑固......
雖然他的想法很多,要做的事很多,但是秦至並不著急。
自秦至登基起,前三年,他一直做人,做掉該做掉的人,不急著做事。讓下面的人都明白,在他的朝廷,什麼人會得用,什麼人會被摒棄。讓上下左右如臂使指之後,才是做事的時候。
以乾坤為卷,從容擘畫天下。
先動人,後對事,前三年看似有波濤洶湧,實則不過水麵微瀾,及至改革改制,方見暗流湧動。
對人比對事,要簡單得多,改革必然會動到利益,而利益基本都在能掀起風浪的人手中,秦至接手大雍時,大雍的舊勢力並不小,太祖起家相對簡單是因為有背景,這些舊有勢力,尾大不掉很頑固,而太祖念舊情。
這些人他們支援太祖爭天下,也支援秦毅、秦至坐天下,但是改革動到他們了,他們會任由你割肉嗎?他們會不平,“我支援你,我全家全力支援你,你非但不回報,反而來割我們的肉?這是什麼道理?”
一刀宰了當然簡單,但統治不只是使用暴力的藝術,還有人心向背。
權力不是一成不變的,需要不斷地維持。
做事的時候有太多人不平,就會妨礙結果。
改革就像種樹,一棵樹生根、發芽,到開花、結果,分果,一件一件慢慢來,手段,耐心、容忍缺一不可。
秦至的改革是從畫大餅、做大餅開始的,分吃了他新做的大餅,自然會護著這塊大餅,維護他這個能做大餅的人。
改革需要裁去舊餅,所以秦至用新大餅誘惑吃著舊餅的人放棄那塊舊餅,去分吃新大餅,這叫置換,仁至義盡了,再不平就不禮貌了,不禮貌只能地府闔家歡了。
這樣一來,秦至的改革改制,非但沒有動搖他的統治,反而使他的位置越來越穩固,權力越來越大,越來越遊刃有餘,越來越多的人擁護他。
秦至在這卷江山畫上的筆墨越添越多,愈發得心應手。
至於此,大雍國運昌隆,國力日盛;朝綱清明,吏治整肅。疆土拓闊,四夷賓服;五穀豐登,倉廩充盈,百姓家給人足、無飢寒之擾;市井富庶,百業興旺,黎庶安居樂業。教化大行,文風鼎盛,四海昇平,萬國來朝。
止於此,秦至很煩惱,因為還看不出哪一個皇兒能接得住、撐得起他精心繪製的秀麗江山圖。
煩。
“啟稟陛下,皇后娘娘求見。”張德禮說完,佯作鬼祟模樣,用手背遮著嘴湊近了秦至,低聲道:“皇后娘娘在門口脫了簪。”
秦至無語又嫌棄地斜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