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
燈光從頭頂的玄關燈打下來，照在陸沉淵臉上。他的眼眶紅了，不是那種流淚的紅，是硬生生憋著的紅。眼底的血絲一根根清晰可見。他的喉結在反覆滾動，一下，兩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奶奶……”陸沉淵突然開口了。
蘇晚檸抬起頭。
“她從小帶我長大。”
這話說完，他自己好像也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蘇晚檸說這個。他別開視線，盯著玄關地上某塊地磚的縫隙。
蘇晚檸沒接話。
但她心口有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她想起了二十分鐘前，陸沉淵坐在餐桌對面跟她說的那句話——“我爸和我媽感情不和，非常厭惡我，所以沒人管。”
當時她以為那只是他為了拉近關係、營造氣氛而放出來的一句閒話。現在這句話跟“我奶奶從小帶我長大”拼在一起，畫面一下子就清楚了。
蘇晚檸從京圈的八卦裡聽過一些碎片。
陸家二房，也就是陸沉淵的父母，婚姻早就是個空殼。據說他父親常年在外面有人，幾個月不回一次家。他母親出身世家，心氣高，受不了這種羞辱，把滿腔的怨恨和怒火一股腦倒在唯一的兒子身上。
她記得有人說過，陸沉淵小時候被他媽丟下，從那以後，他就一首跟著奶奶住。
這個細節她以前聽的時候沒什麼感覺。京圈豪門裡，這種狗血的家庭關係遍地都是，誰比誰慘？
但此刻，看著陸沉淵靠在牆上、眼眶通紅卻一滴淚都掉不出來的樣子，蘇晚檸突然覺得這件事變得很具體。
她有姨媽蘇敏。
他有奶奶。
都是在一個爛透了的家裡，被一雙手從泥坑裡撈出來的人。
蘇晚檸移開了目光。
她不想再看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會做出不該做的事。
門鈴響了。
蘇晚檸去開門。秦舟站在門口，穿著件匆忙套上的黑色衛衣，頭髮都沒來得及理。他一眼看見站在玄關的陸沉淵，臉上的表情變了。
蘇晚檸側過身讓他進來，把疊好的大衣和鑰匙遞過去。
“路上別讓他打電話。”她壓低聲音。
秦舟接過東西，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有意外，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激。
“蘇小姐，謝謝。”
蘇晚檸沒應聲，退後了一步。
秦舟走到陸沉淵身邊，伸手去攙他。陸沉淵身體僵了一下，像是不習慣被人碰。但他沒有甩開，只是沉默地邁開步子，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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