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政和低頭看著她煞白的臉，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額前被冷汗浸溼的碎髮撥到一邊，語氣裡半是安撫半是玩笑：
“傻瓜，真的是風吹的，哪來的人影？這大半夜的，難不成還有鬼啊？”
他的話音還沒落，客廳那盞落地燈忽然劇烈地閃爍起來，明滅之間，玄關處那道模模糊糊的影子終於不再閃躲了。
它站在半開的窗戶前面，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穿過它半透明的身體。
穿著二十多年前流行的碎花連衣裙，長髮披散在肩上，臉上有血，眼眶裡有怨，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
司政和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有的。”那個女鬼歪了歪頭，聲音很輕很輕，
“司老師，這世上真的有鬼。你做了一輩子的好人，大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自己最得意的學生和女朋友找上門吧。”
司政和看著那個從玄關一步一步走來的身影，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客廳裡那盞落地燈還在不安地閃爍著，明滅的光落在那個年輕女人身上，照出她碎花連衣裙上那些二十多年前流行的花紋，照出她那張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臉。
二十多年了，她一點都沒有變老，還是當年那個坐在他辦公室裡聽他講考研規劃的女學生，還是那個在酒吧後巷被他從醉漢手裡拽回來的姑娘，還是那個在隔壁城市的電影院裡靠在他肩頭睡著的人。
他的眼眶在一瞬間泛了紅，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勝楠……真的是你嗎？”
曉彤驟然聽到這個名字，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司政和懷裡縮得更緊，“孟盛楠？怎麼可能是孟盛楠！”
司政和一把推開了她，他的手從她肩上拿開，身體往前走了兩步，把她一個人留在了沙發上。
他朝著孟盛楠的方向走過去，腳步有些踉蹌，一步一步地靠近那個站在月光裡的身影。
“勝楠，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這麼多年你去哪裡了？你怎麼不回來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勝楠！”
孟盛楠似乎也沒有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她預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他可能會嚇得癱軟在地，可能會拉著曉彤奪門而逃，可能會跪下來求她饒恕，可能會痛哭流涕地說對不起。
但她唯獨沒有想過，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他看她的眼神，是在看一個失而復得的戀人。
她怔怔地站在那裡，眼中翻湧的怨氣不自覺地淡了幾分，周身的陰冷也收斂了起來。
她不自覺地變回了二十多年前司政和熟悉的模樣，那張臉上的血跡褪去了，長髮柔順地垂在肩上，安安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
曉彤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司政和推開她，在她最恐懼、最需要他保護的時候，他推開了她，走向了那個己經死了二十多年的人。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強迫自己朝方才那個聲音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孟盛楠就站在那裡，還是那張她曾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啊！”曉彤尖叫著從沙發上跳起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卻還是踉蹌著衝上前去，一把拽住了司政和的胳膊，死死地把他往回拉，
“政和不要上去！不要去！她不是盛楠，她不是孟盛楠，勝楠早就死了！他是鬼啊，他是鬼！如果她是人，怎麼可能過了二十多年還是當年那副模樣，怎麼可能一點都沒有變老，政和你清醒一點，她不是人！她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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