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彤沒有說話。
孟盛楠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她想起大一開學第一天，穿著白裙子的女孩主動走過來幫她拎編織袋時的笑臉；
想起在奶茶店後廚替她擋下滾燙熱水時的身影；
想起那個在考試周通宵刷題到凌晨三點、靠在她肩膀上睡著時的呼吸聲。
她曾經以為那是她在這世上最溫暖的回憶，現在才知道，那些溫暖的底色裡，藏著曉彤的絕望和掙扎。
“可即便是這樣，即便是你心裡有那麼多苦，那麼多絕望，即便是你把我看得那麼重，重到寧願毀了我也不願意讓我變得和你一樣……”
她看著曉彤，一字一頓地說，“我還是沒辦法原諒你。”
“什麼樣的家庭條件就是什麼樣的家庭條件，你為什麼要瞞著？你父母愛賭，那是他們的事，不是你的事。
你爺爺是風水先生，靠自己的本事吃飯，有什麼拿不出手的？你跟我做朋友，從一開始就帶著算計，你明明可以跟我說實話，你明明可以讓我陪著你一起扛，就像你陪著我一起打工那樣。
可你沒有。你選擇了偽裝，選擇了欺騙，選擇了一個人扛著所有，然後把我也拉進了你的謊言裡。”
“我很感謝那些年你對我的照顧。那些關心，那些陪伴，那些在我最冷的時候遞過來的熱豆漿，我不會忘。
可是曉彤，你為什麼要出賣自己去換錢？你想要體面的生活，想要漂亮的衣服，想要在同學面前抬得起頭，這些我都理解。
但你可以靠自己的手去掙，就像我們一起去打工那樣，哪怕慢一點，哪怕累一點，那至少是你自己的。可你選擇了走捷徑，用身體去交換金錢，用尊嚴去交換虛榮。
你以為你在給自己掙臉面，其實你每一次從司政和手裡接過那些錢，你心裡的那個洞就挖得更深一寸。你填不平的。你自己也知道你填不平的。”
曉彤抬起頭來，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滿是被逼到絕路之後不管不顧的諷刺。
她的嘴角扯開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憑什麼說我？你有什麼理由？你以什麼身份來教訓我？難道你自己就很乾淨嗎？難道你不是和一個有婦之夫在一起了嗎？你以為你自己有多高潔、有多高尚？
孟盛楠，你和我有什麼區別？你不過是比我晚了一步爬上那張床而己。你覺得你是被他的深情打動的，你覺得你是真心愛他的，可結果呢？結果你還不是和我一樣，成了他的情人，成了他那些齷齪事裡的一個名字。
你哪裡比我乾淨？你哪裡比我高尚？你憑什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我！”
她越說越激動，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眶通紅卻硬是沒有再掉一滴眼淚，
“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他要他的，我要我的，他需要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滿足他的佔有慾，我需要錢，我需要有人替我撐腰，我需要在這個社會上活得像個人樣。
我們各取所需，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我只想讓自己的生活過得好一點，穿得好一點，走在路上不用低著頭，跟同學出去吃飯不用假裝自己不餓，這有什麼錯？你告訴我，這有什麼錯！”
孟盛楠看著曉彤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又看了看被銬在沙發扶手上還在徒勞掙扎的司政和，忽然覺得站在這裡跟他們講道理的自己才是這個房間裡最可笑的人。
“瘋了。你們全都是瘋子。沒錯，我和司政和在一起這件事，確實錯了。明明知道他有家庭，還是陷了進去，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不反駁。
我蠢，我傻，我被他那些花言巧語騙得團團轉，我認。但你們……你呢？你從一開始就是清醒的，從一開始就是自願的，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每一步。
你不覺得你有錯，那你就繼續不覺得吧。我己經不想再跟你爭了。”
她說完轉過身，不再看曉彤，而是飄到沈問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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