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時樂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老大，聲音裡寫滿了不可置信和赤裸裸的嫉妒：
“放假？你們隊一起放假？整個刑偵支隊一起放假？這還有沒有天理了？你們是警察！你們是人民公僕！怎麼能全隊一起撒手不管跑去遊山玩水？為什麼你們有假我沒有假？為什麼？我也是公務員！我也是為人民服務的！為什麼待遇差這麼多？？”
陳峰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來，朝孟時樂咧嘴一笑，丟下一句“哎呀，沒辦法，可能因為你是牛馬吧”，然後和沈問期一前一後笑著走出了法醫室。
門在兩人身後輕輕合攏，走廊裡傳來陳峰憋不住的悶笑聲和沈問期壓低了嗓音的一句“你差不多得了”。
孟時樂一個人站在那堆骨齡分析報告中間，他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發了很久的呆，總覺得沈問期有哪裡不對勁。
這傢伙以前不這樣。以前跟他聊案子，三句話不離證據鏈，臉上永遠掛著那種冷淡表情，笑也是極淺極淡的，嘴角彎一下就算。
可剛才他笑了好幾次，這太奇怪了。
他喃喃自語：“沈問期這小子怎麼這麼愛笑了？春天也沒到啊……就盪漾了？”
孟時樂“咦”了一聲，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重新坐到實驗臺前，翻開那本己經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骨齡學教材，又打開了電腦上的學術資料庫，嘴裡唸唸有詞：
“我就不信了，這玩意兒就真的科學解釋不了？一定是我自己學得不到位，肯定是我哪裡漏了，活到老學到老這句話真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他重新戴上眼鏡，深吸一口氣，一頭扎進了那片浩如煙海的文獻裡。
……
雲城第一人民醫院，VIP病房。
醫生給周婉容打完一針鎮靜劑之後，看著她在藥物作用下慢慢合上眼睛，終於停止了那種反覆無常的痴笑和掙扎，安靜地睡了過去。
他首起身，轉向站在病床兩側的寧淮山和寧見月，
“寧先生，寧小姐，令太太目前的情況，只要清醒過來，就會進入一種不受控制的癲狂狀態，這對她的身體消耗非常大。
從臨床角度來說，這麼持續下去不是辦法。我建議你們認真考慮一下後續的安置方案。
一是轉到專業的精神衛生中心，那裡有專門的醫療團隊和完善的護理體系，對她後續的恢復或許更有益處。
二是如果你們選擇帶她回家，就必須安排專人二十西小時陪護，不能有片刻的疏忽。”
寧見月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
“你什麼意思？你說我媽媽是精神病嗎？你憑什麼這麼說她！”
她往前衝了一步，揚起手就要去打那個醫生，被顧嶼安從身後一把抱住，死死地將她拖了回來。
醫生後退了一步，神色依舊保持著專業性的冷靜，只是搖了搖頭。
顧嶼安一邊箍著還在拼命掙扎的寧見月，一邊在她耳邊反覆說著“月月冷靜一點”，眼裡滿是心疼和無奈。
醫生拿起病歷夾，目光在寧見月臉上停了一瞬，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從目前的腦部CT和腦電波監測結果來看，太太的大腦功能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以現有的醫學手段，想要恢復到正常狀態，可能性微乎其微。
醫學目前能做的確實有限。你們好好商量一下，如果需要轉院，我這邊可以幫你們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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