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問期聽著這番說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辛苦寧先生配合警方工作”，便示意身後的警員將人帶走。
玄明真人被押上警車的後座，車門剛關上，他的身體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警員還沒反應過來，他一口鮮血噴在車窗玻璃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水分的枯木一樣迅速地乾癟下去。
臉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皺縮、塌陷，飽滿的面頰在幾秒之內變成了一層貼著骨頭的薄紙，眼窩深陷成兩個黑洞，嘴唇往回縮去，露出牙齦和骨骼的輪廓。
身上的道袍忽然變得空空蕩蕩的，原本撐得起衣料的身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吞噬殆盡，只剩下一具皮包骨頭的枯槁殘骸癱倒在座椅上。
後來的法醫解剖報告裡，這具屍體的骨骼年齡被判定為一百五十歲。
沒有人能解釋，為什麼一個看上去只有六十出頭的人，會在死後瞬間老成這樣。
更讓法醫孟時樂無法解釋的是，為什麼一個看上去只有六十出頭的人，骨齡檢測卻達到了驚人的一百五十歲。
他反覆核對了三遍樣本資料，每一遍結果都毫無偏差。
這份報告交上去的時候，他甚至在備註欄裡寫了一句“建議二次送檢”，不是懷疑儀器出了故障，而是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坐在法醫實驗室的冷光燈下，盯著電腦螢幕上那組骨齡分析的曲線圖，腦子裡一團亂麻。
今年這是怎麼了？先是會長那個案子，從受害者體內檢出的未知物質到現在還躺在冷櫃裡，毒理分析做了好幾輪，光譜、色譜、質譜全都跑遍了，能確定的唯一資訊就是那種物質可以導致人體長時間深度昏迷，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進展。
如今又來了一個一百五十歲骨齡的玄明真人，生前看著不過六十出頭，死後的瞬間血肉枯竭、皮膚皺縮、整個人在短短幾秒之內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這些畫面是記錄儀親眼所見，幾雙眼睛看著那個老道士像是被人從內部抽乾了所有生命力。
他摘下手套，把臉埋進掌心裡，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問自己，是我學得太差了嗎？還是說，他前半輩子在醫學院和法醫系裡學到的那些東西，根本就只是這個世界最淺層的一層皮？
沈問期接連好幾天去法醫室找孟時樂，都被他拒之門外。
不是鎖門，就是隔著門板丟出一句“別來煩我”。
他把自己關在那間常年飄著福爾馬林氣味的實驗室裡，反覆比對玄明真人生前的照片和死後那具乾屍的骨骼結構，希望找出一個能讓自己信服的答案。
可他越找越絕望，越找越覺得自己像個在黑暗中徒手挖牆的瞎子。
沈問期和陳鋒終於在一個深夜撬開了他的門。
他也沒幹什麼，就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孟時樂的正對面，兩個人隔著一張堆滿了骨齡分析報告的實驗臺，沉默了好一會兒。
孟時樂看上去糟透了，鬍子拉碴，頭髮亂得像雞窩，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魂。
“世界上有不少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沈問期開口道，
“你現在解釋不了，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也不代表你能力不夠。興許只是我們現在掌握的東西還不夠多，工具還不夠好，理論還不夠完善。
幾百年前的人要是看到閃電，也覺得那是天神的怒火，後來不是也有了解釋？
你現在就是那個站在暴雨裡抬頭看閃電的人，不是你的眼睛出了問題，是你還沒等到那個對的理論出現。
別急著把所有的錯都往自己身上攬，你攬不動。”
孟時樂摘下眼鏡，用兩根手指狠狠地揉著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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