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棟臉上的笑容堆得更滿了,雙手握著沈承德的手又晃了兩下,然後識趣地鬆開,連聲應道:
“哎,好好好嘞,沈董您忙,您忙,那我就不打擾了。改天一定登門拜訪,您到時候可得給個機會啊,哈哈哈哈哈。”
他說完往後退了兩步,又衝蘇文青和沈峙瑤各賠了一個笑臉,這才轉身顛顛地跑回大廳裡去了。
那件深藍色西裝的扣子在他轉身的時候被肚子撐得繃了一下,發出一個細微的、布料拉扯的聲音。
蘇文青挽著沈承德的胳膊往裡走,偏過頭看了一眼自家老公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嘴角依然保持著方才面對周國棟時那個溫和而疏離的標準弧度。
沒有因為被打擾而皺眉,也沒有因為對方太過熱情而露出半分厭煩。
她忍不住在心裡暗暗佩服了一下。
沈承德和寧淮山不一樣。
寧淮山是繼承家族企業的二代,從小錦衣玉食,接手的是一個己經搭好了骨架的商業帝國,他要做的是守成和擴張。
而沈承德這條路要艱難得多,他是從小打拼上來的,吃過的苦頭,比她認識的所有老總加起來都多。
沈老爺子年輕時是軍人,上過戰場,真刀真槍地打過不少硬仗,身體裡到退伍那天還留著一塊沒取出來的彈片。
這些都是她嫁進沈家之後才慢慢從沈家那些老傭人嘴裡零零碎碎聽來的。
老爺子退役之後身體一首不太好,舊傷到了陰雨天就疼,咳嗽起來整宿整宿地睡不著。
那時候沈承德才十三西歲,半大的少年,便跟著老爺子一起白手起家,從最底層的生意開始做。
其實沈家原本也不算差,在雲城也還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可老爺子的父母偏愛於從小便養在自己身邊的小兒子和女兒,對於從小便被打發出去的老爺子並不怎麼上心。
沈老爺子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從一磚一瓦開始攢起來的家業,從未用過家族裡的一丁點人脈和經濟支援。
後來沈氏集團在父子兩代人的手裡一點一點壯大,做到了雲城排名前三的企業,屹立多年。
可不知為何,自老爺子去世之後,沈氏集團就好像莫名地開始走入了一點下坡路。
是一種極其緩慢的、外人幾乎察覺不到的滑落,像是被什麼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蛀了一個洞。
表面上看柱子和根基都還完整,可只有住在房子裡的人才能感覺到那股陰冷的風,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吹來,卻怎麼堵也堵不住。
外人看來沈氏依然如日中天,可其中的辛苦和壓力,只有她和沈承德兩個人心裡最清楚。
如今看著沈承德站在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裡,明明是以沈氏董事長的身份被所有人仰望,卻依然要耐著性子和一個又一個上來套近乎的人周旋。
不管對方是真的想合作還是隻想蹭一張合影,他都要拿出十二分的涵養來應對。
蘇文青看著他鬢角那幾根被燈光映得格外顯眼的銀絲,心裡忽然泛起一陣酸澀的、細細密密的疼。
正想著,寧淮山和周婉容夫婦倆己經眼尖地看到了他們一行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