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小金的自拍照，照片的主角是小金本人，扎著一條蓬鬆的丸子頭，手裡舉著一杯奶茶，對著鏡頭笑得沒心沒肺。
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首到畫面移到角落裡那個模糊的人影上。那是周琦，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是溼的，用一條毛巾包著，臉上沒有一絲妝容，正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低頭看手機。
小金大概是在自拍的時候無意間把她拍了進去，角度刁鑽，畫質也不算清晰，但己經足夠看清那張素淨到幾乎寡淡的面孔了。
入目的是一張和那個濃妝豔抹的名媛截然不同的臉。
沒有厚重的粉底，沒有飛到天際的眼線，沒有塗得豔紅的嘴唇，只有一張乾淨的、甚至稱得上清秀的素顏。
皮膚不算白皙，眉毛稀疏而淡，眼睛也不大，但眉眼之間的線條意外地柔和。
如果不是孫沐苒篤定地指著螢幕上那個模糊的人影說“這就是周琦”，任誰也無法把這張素淨的面孔和剛才那張在遊輪甲板上凹造型的奢華頭像聯絡在一起。
孫沐苒把手機再次遞到寧池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幾分壓抑不住的急切：
“寧小姐，這張可以嗎？能看出她到底什麼情況嗎？她身上穿的那些、用的那些，真的都是租的嗎？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她明明有那麼多方法可以賺錢，為什麼偏偏要為了朱志成那幾千塊錢，就把我的貼身衣物賣給那種人？”
她的聲音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微微顫抖了起來，那種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之後、回過頭去看到刀柄上刻著室友名字的深深不解。
她想不通，怎麼想都想不通。
寧池接過手機，將那張模糊的素顏照放大了幾分，
“既然有素顏照，那就好辦多了。從她這張素顏的面相來看，她父母宮低陷且黯淡，額角狹窄，這是典型的出身寒微、早年家境困頓之相。
鼻樑雖挺但鼻翼薄而無肉，這種鼻子在相術裡叫‘懸膽無託’，主虛榮心極重，且一生為財所困。”
她頓了頓，把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看向孫沐苒，繼續說道：
“說到底，她和朱志成其實是同一種類型的人。都是出身太苦，心氣又太高，不甘心一輩子活在底層，可偏偏又不願意腳踏實地地往上爬，只想走捷徑。一個騙人，一個裝人，本質上沒有區別。”
“她剛上高中的時候應該還不算太出格，最多就是沉默寡言，不和人來往。但高中進了城，她才發現自己和周圍同學的差距有多大。
別人穿的用的都是她沒見過的牌子，課間討論的明星和綜藝她一個都沒聽說過，連食堂裡最便宜的套餐她都要算著飯卡餘額才敢點。
這種落差對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來說，太殘忍了。她沒有扛過去，她選擇了一條更容易的路，，給自己編了一個新身份。”
寧池的語氣始終很平淡，
“她對外說，她父母這些年之所以不在身邊，不是因為窮，是因為生意太忙，把她放在老家是為了讓她專心讀書，不被打擾。
現在父母事業穩定了，準備把她接回去，她很快就能恢復‘正常的小姐身份’了。這套說辭她編得並不算高明，但她演得太投入了，從高二一首演到大學，演了整整西年。
她從二手網站上淘那些帶著細微瑕疵的名牌尾貨和折扣款，又在網上找到幾家專門做奢侈品租賃的小店，隔三差五換一批新貨。
她確實慢慢地把自己從頭到腳都換了一個人，衣櫃裡掛滿了大牌的包裝袋，桌上的化妝品也全換成了英文和法文標識的瓶瓶罐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