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動!繳槍不殺!”
偽軍們懵了。打牌的手停在半空,睡覺的從床上滾下來,有人去摸牆邊的槍,被郝立民一槍托砸在手背上。不到一刻鐘,二十幾個偽軍全被繳了械,蹲在站臺上。沒有開一槍。
馬長河站在站臺上,看著蹲成一排的偽軍。一個瘦高個兒的偽軍排長蹲在最前面,臉上的表情又怕又懵。馬長河走過去,用腳踢了踢他的鞋。“柳州城裡有多少鬼子?”
“一個聯隊部,兩個大隊。”偽軍排長聲音發顫,“城北河灘上有地雷,鐵絲網。城裡還有偽軍一個師,但都是本地人,不想打。”
“山田在哪兒?”
“在舊柳州府衙。府衙後面有地道,他說要是不行了就從地道跑。”
馬長河把這話記下來,讓郝立民把俘虜押回後方。
部隊在洛埠以南的壯族村子宿營時,天色已經很晚了。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房子是木架結構,牆是竹籬糊泥,屋頂蓋著茅草。村子周圍是密密的竹林和芭蕉林,把整個村子遮得嚴嚴實實。
部隊進村時,村裡靜悄悄的。門都關著,燈都滅著。田七讓會講壯話的新兵去喊話。新兵站在村口,用壯話喊了好幾遍:“我們是八路軍!打日本鬼子的!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過了好一會兒,一扇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一個壯族老漢探出頭來,看了半天,又縮回去。然後門又開了,老漢走出來,後面跟著幾個年輕人,手裡攥著柴刀和扁擔。
田七走上前去,用河南口音的官話說:“大爺,我們是八路軍。路過借個地方歇歇腳。不拿東西,不進民房。”
老漢看著他,又看了看隊伍裡那些穿灰軍裝的年輕人。他們站在路邊,沒有一個人往民房裡走。老漢的神色漸漸鬆下來。“你們真是打鬼子的?”
“真打。桂林剛打下來。柳州也要打。”
老漢沉默了一會兒,回頭朝村裡喊了一聲。幾扇門陸續打開了,有人端著水出來,有人拿著紅薯。一個壯族漢子從人群裡走出來,三十來歲,皮膚黑紅,顴骨很高,眼睛很亮。他叫覃阿貴,在柳州城北的山裡打過獵,知道一條從山間直通城北制高點的舊獵道。
覃阿貴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這條獵道是我爺爺那輩人走的,現在沒人走了。從北邊繞過去,翻過兩道山脊,就能到雀兒山背後。雀兒山上有鬼子的哨,但不多,晚上都躲在石洞裡睡覺。”
田七把這條路線記下來,連夜報給了方東明。
方東明看著覃阿貴畫的簡圖,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對呂志行說:“讓田七帶一個連,從獵道迂迴,拿下雀兒山。我們從正面佯攻,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到河灘上。”
當天夜裡,田七的連隊跟著覃阿貴出發了。獵道果然難走,最窄處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兩邊是陡峭的石壁和密不透風的灌木。覃阿貴走在最前面,手裡的柴刀砍掉擋路的藤蔓。田七跟在後面,蔡小九揹著槍走在覃阿貴旁邊。隊伍拉成長線,腳步聲壓得極低。
走了大半夜,翻過兩道山脊,前面出現了一座孤峰。石壁陡直,山頂上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像一隻蹲著的雀兒。這就是雀兒山。
覃阿貴指著山頂說:“上面有石洞,鬼子的哨在裡面。洞口有兩道鐵絲網,還有一顆地雷埋在網下面。”
蔡小九帶人摸到洞口,用探雷針一寸一寸地探。探到第二道鐵絲網前,探雷針碰到硬物,他蹲下來,用手慢慢撥開浮土,露出一顆壓發雷。他把引信保險銷重新插上,輕輕把地雷起出來,放在旁邊的石縫裡。然後用老虎鉗剪開鐵絲網。
田七帶主力從洞口側面摸進去。石洞不深,裡面睡著十幾個日軍。槍都靠在石壁上,人擠在乾草上打鼾。田七讓戰士們用刀。一刻鐘後,洞裡的日軍全部被解決。山上沒有開一槍。
田七站在雀兒山頂,用繳獲的手電筒朝北方晃了三下。遠處,方東明在指揮所裡看到了訊號。他站起來,對李雲龍說:“雀兒山拿下了。讓新一團從正面壓上去,佯攻河灘。田七從雀兒山俯瞰柳州,我們就有眼睛了。”
李雲龍帶著新一團從北面壓到柳州城下。河灘上的地雷和鐵絲網擋在面前,日軍從城牆上往下打槍。李雲龍讓部隊散開,趴在河灘外圍的土坎後面,用機槍和迫擊炮朝城牆上打。槍聲密集,但步兵不往前衝。他要的就是聲勢。
與此同時,田七帶著連隊從雀兒山下來,沿柳江上游的淺灘渡江。淺灘在水塔下游約五里處,江面寬不過百米,最深處只到腰。蔡小九先探水,確認可以徒涉。馬長河帶突擊隊在渡口兩側架起機槍,防止日軍從上下游包抄。
田七帶頭下水。水冷得刺骨,腿一下去就麻了。他咬著牙往前走,身後跟著全連的人。水沒到腰,腳下是圓溜溜的鵝卵石,踩上去一滑,他晃了一下,被蔡小九一把拽住。過了江,城南的小路蜿蜒而上,直通南門。
城南守軍是偽軍一個營,本來就不想打。田七的連隊從側後摸上去,打掉兩個機槍陣地後,偽軍開始成批地繳槍。田七沒有戀戰,讓俘虜蹲在路邊,帶著主力繼續往城內推。
馬長河帶突擊隊從城南突入,沿主街向北推,在城中心與從北門佯攻轉為主攻的李雲龍部會合。日軍殘餘守軍退入舊柳州府衙,孔捷從西面趕到,田七從南面殺到。三面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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