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沒發現,在他們說話的間隙,韓寧坤和前面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壓低了說話的聲音。
韓寧坤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目光從她臉上掠過,落在她旁邊那個年輕人身上,又收回來。
這車上唯一的小姑娘,面色紅潤,臉上帶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一派天真,一看就很健康。
她比他的女兒還小。
他的女兒在老家讀高中,住校,一個月才回家一次,每次回來都喊冷,說宿舍的暖氣不熱,被子不夠厚。
他給她寄了兩床被子,又託人帶了一些這邊的棉衣給她,她才不喊了。
而另外一個小姑娘己經太出色。
這裡的一切都有小姑娘的一半——那些在荒無人煙也能種菜,那些貧瘠土地慢慢長大的青菜和黃瓜。
那些終於不用再吃罐頭和脫水蔬菜的日子。
這邊的晚上值班不再是苦差事,因為有了恆溫衣。
站崗計程車兵不用再裹成粽子,不用再在零下三十幾度的寒風裡凍得手腳發麻、臉被風颳得像刀子割。
他們穿著那件薄薄的衣服,站在哨位上,腰背挺首,目光警惕地看著前方。
他終於不用再擔心在寒冬臘月裡,有年輕計程車兵把生命留在這片荒原上。
那些年,他見過太多——有的人凍傷了腳趾截了肢,有的人凍壞了耳朵留下了永遠的疤,有的人在風雪裡迷了路,再也沒有回來。
那些名字刻在基地後面的紀念碑上,一排一排的,每年清明都有人去獻花。
但是路途遙遠,他們的親人可能未必年年到場……
車子拐過一個彎,前方的視野開闊了起來。
韓寧坤收回視線,清了清嗓子,繼續介紹起前方的設施,聲音比剛才更高了一些,但依舊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前面就到了最核心的區域,韓寧坤的語氣更加鄭重。
觀光車在一棟不起眼的灰白色建築前停下來,他率先下車,站在車門外等著。
黃小蘭一把跳下車,像個兔子一樣穿過秦書文,一把扶著秦振華的胳膊:“秦爺爺,您小心,我扶著您,不急,您可以慢慢來。”
秦振華下來站穩後,樂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我還沒老呢,而且這裡有一個不孝子孫,也不知道扶我。”
秦書文苦笑著收回伸出的手,他是真沒想到她的速度這麼快。
黃小蘭衝著秦書文壞笑,然後扶著秦爺爺向裡面走。
秦書文眼帶笑意看著他們。
見大家到齊,韓寧坤才轉過身,走在最前面,掏出檔案交給旁邊的安保。
確認身份後,安保開啟厚重的鐵門,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面一條長長的走廊。
這也不是什麼人都能來的地方——整個基地百分之九十的區域,普通科研人員和士兵可以自由進出,但這片核心區,能進去的人不超過三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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