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李涯下值的都很晚，他總這樣，顧媛心裡也難免有些氣。
別人家的先生都沒見天天住辦公室的，就他李涯，跟被賣進去的苦力差不多。
天色漸黑，李涯才拖著一身疲憊推門進來，外套被燻的全是煙味，領口皺巴巴的，眼底一片青黑。
顧媛坐在燈下沒動，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手裡的翻書的動作也慢了幾分。
他換了鞋，見她不說話，也覺出氣氛不對，腳步頓了頓，試探著問：“怎麼了？”
李涯特地走到顧媛身後，幫她按摩著肩膀，一副討好的樣子。
顧媛放下書，抬眼看他，語氣裡藏著連日積攢的委屈與不滿：“你還知道回來？這處倒是你歇腳的客棧吧！天不亮就走，深更半夜才歸，你究竟要忙什麼呢？”
“阿媛，我們站這兩日抓出了內鬼，怕是共黨派來的。”畢竟成親這麼久了，李涯也不想瞞她，有個太太幫自己出謀劃策，這不是很好嘛。
聽丈夫這麼一解釋，顧媛有些擔心：“不礙事吧，會不會對你工作有影響？”
“錢思明那事，還有繡春樓的，我看八成都是他洩密出去的！”說到這處時，李涯還氣的在敲桌子，他又恨不得現在立馬跑回保密局去審問盛鄉了。
“站長今早還在辦公室嘆息，說如今人心散了，連盛鄉都變了，從前在羅家灣多老實本分的一個人，藏得竟這麼深！”李涯依舊感嘆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眉宇間壓著深深的憂慮，他是真真切切在擔心黨國的未來。
“下面的人天天混日子，要麼通敵謀私，再這樣下去，這江山還怎麼守得住.......”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無力。
顧媛聽得心頭一緊，她不懂什麼黨國大業，也分不清誰對誰錯，只知道眼前這人是她的丈夫，是她要一起過日子的人。她輕輕按住他的手，輕聲勸道：“總之，我就一句話，你可千萬別管這管那的，有些事情上裝裝傻不也挺好的嘛！”
顧媛出身商人家庭，從小見慣了人情冷暖。世道起落，心裡最看重的從來不是什麼宏圖大業，只是一家平安。三餐安穩。
“那些打打殺殺。你爭我斗的事，輪不到你一個人硬扛。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個人在家，要怎麼過？”
她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剛才那點賭氣的心思，早被擔心衝得一乾二淨。
李涯一怔，看著她眼底真切的擔憂，心頭那股焦躁竟慢慢壓了下去。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聲音也柔和了不少：“我知道，我心裡有數。”
只是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時局亂成這樣，他身在局中，早已身不由己。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燈芯輕輕噼啪的聲響。顧媛瞧他眉宇間那股化不開的疲憊，也不忍心再揪著晚歸的事跟他置氣，心裡那點怨氣早被擔憂壓了下去。
李涯見太太不再板著臉，也不再追著問東問西，心裡頓時鬆了口氣，下意識便想伸手把人攬進懷裡哄哄。
可剛一靠近，顧媛就皺著眉偏過頭，伸手輕輕推開他，“離我遠點，一身的煙味，嗆死人了。”
臨睡前，她還是沒忍住為著李涯天天晚歸。一身煙味的事跟他鬧了幾句小脾氣，兩人躺在床上鬥嘴打趣。
李涯嘴笨又不肯服軟，被她唸叨得沒法子，乾脆伸手往她腰側輕輕一撓，癢得顧媛瞬間縮成一團，又笑又躲。
她又氣又羞地拍他，他卻不肯停，鬧得她氣喘吁吁，最後只能軟著聲音告饒。李涯這才收了手，悶頭把她往懷裡一摟，含糊哄了兩句。
可顧媛心裡那點小別扭還沒散，氣得在心裡偷偷罵他。
在第二日早起給丈夫做早飯時，顧媛還寫了張大字放在桌上——李涯，大笨蛋。
李涯拿起來看了好久，突然朝顧媛壞笑了一下，便拿起筆寫了點什麼。那個笑容讓顧媛看得發毛，等他走了以後拿起來一看，他在後面加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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