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餃子還冒著熱氣，兩人吃到中途，氣氛漸漸沉了下來。
餘則成放下筷子，神色微緊，語氣帶著刻意的戒備：“謝先生，你這話未免太過冒昧，我不過是在軍需處任職，你這般揣測，實在不妥。”
謝若林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身子微微前傾，語氣篤定又從容，一字一句道：“餘先生你...你多慮了，現在...很很多城市的保密局都已經對外公開身份。”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眼神里藏著看透一切的精明，繼續說道：“這院子是抗戰勝利後軍統接收的房產，能...能住進來的，哪有普通人？餘先生就...就不必再遮掩了。”
餘則成面色平靜，指尖摩挲著筷沿，不置可否，只淡淡看著他。
謝若林見狀，也不再繞彎子，語氣裡多了幾分直白的蠱惑：“實不相瞞，今天...跟餘先生吃這頓餃子，是想跟您談...談一樁生意。”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他獨有的慢條斯理：“如今天津...的商券會館，早成了情報交易所。保密局。黨通局。共產黨，甚至各方勢力，都在那兒做買賣。沒人在乎什...什麼主義，只認錢。”
見餘則成依舊不動聲色，謝若林輕笑一聲，語氣愈發坦誠：“你看看...看現在那些為官的人，嘴上都...都是主義，心裡全...全是生意。未來和平了，就沒有主義了，只有...生意。我信仰生...生存主義，在各路人馬之間討...討口飯吃。”
他直直看向餘則成，眼神灼灼，丟擲最核心的邀約：“餘先生，咱們合作。你出情報，我出路子，價錢好商量。我就問你一句——兩根金條擺...擺在這兒，你能告訴我哪...哪一根是高尚的，哪...哪一根是齷齪的？”
餘則成緩緩放下筷子，神色冷肅，語氣堅定：“謝先生，我是公職人員，這種違背紀律的事，我做不來。”
謝若林並不氣餒，依舊笑著，語氣帶著勸誘：“黨通局正...正懸賞捉拿季偉民，價碼比站裡高得多。你把...把人交給我，我分你五年的薪水，穩賺不賠。”
餘則成心臟狂跳，強壓慌亂，聲音都有些發緊，帶著明顯的害怕與心虛：“我就是知道了，我也不敢說。這種錢......我拿著慌。”
謝若林不以為意，輕笑一聲：“這你...你慌什麼？你看看現在那...那些為官的人，嘴上都...都是主義，心裡全...全是生意！”
餘則成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語氣發虛，卻硬撐著：“我可是嘴上也是主義，心裡也是主義，有些招使不得。”
他靠回椅背上，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慢悠悠地嚼著，語氣輕描淡寫：“餘先生，別...別用間諜的思維看生意。”
“不不不，這我真做不來。”餘則成慌忙擺手拒絕著。
謝若林聞言，也不逼他，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放下筷子：“行，餘先生是有信仰的人，我佩...佩服。但這世道，活著才...才是硬道理，你...你早晚會明白的。”
桌上的餃子還冒著氤氳的熱氣，可兩人之間的氣氛，早已沒了半分家常的暖意，只剩暗流湧動的試探與對峙。
入夜
季偉民攜重金潛逃一案，吳敬中思來想去，最終將這樁棘手又重要的差事，交給了李涯。
之前繡春樓的好差事被陸橋山截了胡，而且後面還被陸橋山設套被九十四軍打了，讓自己白得了一輛斯蒂龐克，他怎麼也得安撫一下李涯，也正好想要透過這事好好探探他的底。
深夜的天津城靜得只剩下風颳過窗欞的聲響。
狹小的臥房裡只留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柔得像一層薄紗。顧媛睡得很輕，整個人安安穩穩窩在李涯懷裡，臉頰貼著他微涼的睡衣上，呼吸均勻而柔軟。李涯垂著眼，指尖輕輕搭在她的肩頭，動作難得地帶著一點不為人知的溫柔。
他本就淺眠，懷裡的人一靜，周遭的寂靜便被無限放大。
就在這時——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劃破深夜的安寧，在隔壁客廳裡尖銳地響起來。
顧媛睫毛輕輕一顫，迷迷糊糊往他懷裡縮了縮，快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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