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越來越近，街上的鋪子早早掛起了紅燈籠，風裡都帶著年味兒。
李涯顧忌著太太頭回離家過年，怕她心裡難受，又給大舅哥寫了信，請他們夫妻倆來天津。
這些年輾轉，重慶的溼冷。延安的寒寂，他都在硝煙與任務裡過過年。沒有家人，沒有煙火，只有哨聲。電報聲和漫無邊際的冷。
倒是今年卻很不一樣了，他有太太了，說不定後面幾年，還會有幾個淘氣的孩子，李涯越想越覺得日子有奔頭了......
年根底下的天津站分外喧鬧，扛著包袱的旅人。提著年貨的百姓，人聲混著火車鳴笛與煤煙味，撲面而來都是煙火氣。
顧媛微微靠在他身側，時不時踮腳張望，眼底藏著幾分期盼。
倒是她眼尖，一眼從人流裡認出來，高聲喚著：“大哥，嫂子！”
一連幾月未見，顧媛喊出聲時，都感覺自己嗓子輕輕發顫，難免有些小女兒姿態。
大哥大嫂並肩走出來，兩人手裡拎著。臂間挎著好幾樣考究包裹，緞面小盒。嚴實的食籃，看著分量不輕，卻收拾得齊整體面。
顧媛上前笑著迎上去：“怎麼帶這麼多東西，一路多麻煩。”
大嫂挽住她，眉眼溫和，語氣是自家人的貼心：“都是家裡讓人備的，南京那邊的臘味。上好的乾貨，還有家裡廚下做的幾樣點心。知道你們在天津忙，外頭再好，也不如家裡做的合口。”
“還是大嫂最疼我。”顧媛貼著嫂子的肩膀撒嬌。
嫂子徐氏十八歲就嫁進顧家，婆母整天沉溺風花雪月，不管正事，顧媛從小就是被她拉扯大的，跟她也是十分親近。
李涯上前接住大舅哥的行李，為人妹婿，這點眼色他還是懂得。
上了車，顧媛一家三口擠在後排，獨留著李涯在前面握著方向盤，面對太太的孃家人，他感覺頗有壓力，有種自己在保密局裡孤軍奮戰。四面皆敵時，都不曾有過的緊繃。
車廂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輕響。
顧媛挨著大嫂坐，手還被對方輕輕握著，絮絮說著家裡的事，眉眼間都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大哥偶爾插一兩句話，語氣沉穩，目光掃過駕駛座上的李涯，他對李涯的態度一直都是很熱絡，畢竟這個妹婿可是救他們一家於水火之中的恩人。
車子停在院門口，李涯先一步下車，替他們拉開車門。
顧媛剛要邁步，他便伸手虛扶了一把，大哥大嫂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彼此對視一眼，都微微頷首。
進了屋，暖意裹著淡淡的臘梅香撲面而來。
顧媛先引著大嫂去看早已收拾好的客房，姑嫂二人難得一聚總有不少體己話要講。顧媛和嫂子躺在床邊，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
“小妹，你那個初中同學，就是那個叫汪...汪蘭的，你去天津前還來給你賀喜的那個姑娘。”
“是啊，怎麼了？”
“哎喲，前一陣子她生啦，一個閨女，多好啊！”
說著說著，嫂子將目光轉向顧媛小腹上，“小妹，你這成婚時間也不短了，怎麼還沒懷上呢，可別像我這樣。”
“實在不行，明天我領你去醫院瞧瞧。”嫂子越說越擔憂，生怕顧媛和自己一樣子嗣艱難。
顧媛附在嫂子耳旁，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做措施了，李涯現在還不想要孩子，而且我還在唸書，等把書唸完了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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