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跟大嫂在一塊兒說話，東拉西扯的總也沒聊夠，顧媛洗完澡後頭發半乾，身上還帶著水汽，也不回自己屋，徑直就往大嫂房裡去。
她剛從盥洗室出來時，李涯正忙活了一天坐在床邊歇著，好不容易盼著太太回來，滿心歡喜地起身想把人攬進懷裡好好親近一番。
還沒抱多久，顧媛就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極為敷衍地在他臉側親了一下作為撫慰。
“你先睡吧，我去找大嫂聊會天。”
李涯愣了愣，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嘟囔：“還沒聊夠啊，阿媛你們從中午都聊到晚上了。”他是真被這姑嫂倆湊在一起就說不完話的精力給徹底驚住了。
這妮子狠起來連丈夫都不要了。
李涯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看著她腳步輕快。半點留戀都無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脫了外衣躺下，床榻上還留著她剛坐過的餘溫。可身邊空蕩蕩的，反倒比平日裡更讓人覺得冷清。
隔壁房間隱約傳來姑嫂倆壓低了的說話聲，嘰嘰喳喳，絮絮叨叨，也不知究竟有多少體己話能從白日說到深夜。
顧媛進了大嫂屋裡，沒坐一會兒就想起旁邊還站著個人，乾脆利落抬頭衝自家大哥揮揮手：“大哥，你去隔壁屋睡，跟你妹夫湊合一晚，我跟大嫂還有好多話要說呢。”
顧景鴻被妹妹這麼幹脆地“攆”走，哭笑不得，又拗不過她，只得收拾了外衣，磨磨蹭蹭推門去了李涯那邊。
門一推開，李涯正孤零零靠在床頭，見大舅子忽然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微妙地僵了一瞬。
“大......大哥。”
“還能怎麼，”大哥無奈嘆氣，“阿媛把我攆過來了，你大嫂聊起天來簡直就像只蛐蛐叫個沒完。”
李涯沉默片刻，望著空蕩蕩的床邊，心裡那點委屈和無奈瞬間找到了同伴。
大哥躺在外側，掖了掖被角，先壓低聲音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穩妥：“李涯，趁著這會兒清靜，我跟你說個正事。再過幾日便是年關，站長那邊的年禮，咱們得提前置辦妥當。”
“你們站長很喜歡古董啊，我從南京帶了幅大師畫作，過幾天咱們給他送過去。”
李涯側過身，認真聽著：“大哥說得是，我正琢磨這事。”
“站長那人我瞭解，不重虛禮，卻看重心意。”大哥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平日裡在他跟前當差，這份禮既要周全，又要合他的性子。”
“我想著，挑上兩盒明前的好茶，幾箱洋菸洋酒，再配上兩盒滋補的上等參片，不張揚，卻足夠實在。”大哥慢慢盤算著，“你看這樣安排可妥當？若是覺得合適，咱們明日一早便去商號裡挑，挑最好的包好，趕在年前親自送過去。”
李涯連連點頭：“大哥考慮得周全，就按你說的辦。家裡的年貨也一併採買了，省得阿媛和大嫂操心。”
“嗯。”大哥應了一聲，語氣放緩，“你在外做事不容易，咱們做家人的，除了不給你拖後腿外，自是要幫你想好這些人情往來。”
兩人就著年禮。差事。家裡的安排低聲聊了許久，原本尷尬的同床而眠，反倒成了姻親兄弟私下商量正事的時刻。
次日一早，郎舅倆就出門去商號備年貨送禮去了，留著顧媛和大嫂兩人打掃家裡。大嫂是個閒不住的，忙活完就又去院子裡轉悠，剛走到牆角，就碰上翠平在修整雞窩，當即笑著湊了上去。
大嫂和翠平聊的很投機，頗有種先恨見晚的感覺。特別是聽到翠平也是成婚多年沒有孩子，大嫂更是有種惺惺相惜之感，拉著翠平那是講天講地。
顧景鴻正和李涯剛回到巷口，就聽到自家太太的大嗓門，“李涯啊，你們局裡缺不缺話務員啊，你嫂子這是‘懷才不遇’啊。”
李涯知道大哥這是在排揎自己太太，他又哪敢插嘴他們顧家的事呢，只好在旁邊訕訕地笑著不出聲。
見著郎舅倆回來，大嫂想起菜還沒燒好，趕忙告別，“不早了，我去灶房忙活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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