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黨國不公，為黨國不義
李涯又負傷了，回來時腦袋纏著繃帶，瞧模樣，比上次被九十四軍打傷那會兒還要嚴重。
他進門的腳步都帶著幾分虛浮，平日裡挺直的脊背微微彎著，臉色白得像紙，連唇上都沒了半點血色，唯有一雙眼，依舊撐著幾分慣有的冷硬，可細看之下，卻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虛弱。
顧媛正坐在客廳裡等著他，聽見動靜抬眼望去，見丈夫又是負傷回來，她心裡也是不好受。
她快步走上前，想要開口，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一般，千言萬語都卡在了那裡。平日裡的從容淡定，在看到他這副模樣的那一刻，盡數崩裂。
她不敢去碰他的傷口，只能懸著手，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怎麼傷成這樣？還綁起繃帶來了。”
李涯捂著腦袋，歪著身子斜靠在沙發上，“被犯人襲擊了。沒事，我休息幾日就好了。”
“你這是什麼差事呢，三天兩頭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一回比一回兇險！難不成過日子就要天天提著心吊著膽，等著你滿身是傷地回來？”顧媛有些恨鐵不成鋼。
嘴上雖然兇著，可又不能真這麼不理會他，看著他虛弱得連抬手都費勁的樣子，顧媛心裡的火氣終究還是化作了心疼。她轉身去廚房端來早已溫好的飯菜，拿著勺子坐在沙發邊，俯下身來給丈夫餵飯。
對於李涯來說，太太願意給他餵飯，他是十分樂見其成的，也就心安理得地坐著享受了。
勺子遞到嘴邊，李涯張口嚥下，顧媛的唸叨就沒停過，語氣裡滿是埋怨又夾槍帶棒地數落著他：“你說說，都是在保密局幹活。我怎麼沒見人家餘則成哪天負著傷回來。”
“他就是個少校，哪有資格管那些機密的。”面對太太的數落，李涯還是沒忍住回了嘴。
“呵！你李涯與眾不同行了吧。我看整個天津站離了你，照樣能轉。”
她一勺一勺慢慢喂著，眉頭始終緊緊蹙著，嘴上的抱怨沒斷，字字句句都帶著刺，可眼底的心疼卻藏不住，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碰到他頭上的傷口，又怕飯菜太燙嗆到他。
“天天過這種日子，夜裡我連覺都睡不踏實，總怕你在外頭出點什麼事，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顧媛絮絮地說著，語氣裡的委屈和擔憂混著埋怨，盡數倒了出來。
李涯垂著眼，安安靜靜地吃著飯，聽著她句句帶刺的數落，原本冷硬的神情淡了幾分，可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澀意。
他忽然抬眼，看向身旁滿臉嗔怨的顧媛，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緩緩開口問道：“怎麼？你後悔了？”
後悔嫁給他，後悔跟著他過這種日日惶恐。沒有安穩的日子。
“後悔有什麼辦法，嫁都嫁了。”顧媛依舊和李涯嗆著，手上餵飯的動作卻半點沒敢怠慢，溫柔依舊。
李涯是個犟種，骨子裡認死理，向來認準的路就不肯回頭。他聽著太太口是心非的話，也不太敢接話了，生怕更加惹惱了她。
顧媛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串門時，站長太太閒聊說的閒話，心裡一動，語氣也慢慢軟下來。
她舀起一勺溫涼剛好的飯，輕輕送到他嘴邊，柔聲勸道：“說到底我也不是非要跟你置氣，就是實在看不慣你天天拿性命去拼。依我說，你不如干脆辭了這要命的差事，去跟在我大哥後頭做生意多好。”
顧媛頓了頓又說了句：“我大哥那麵粉廠這幾年效益很好呢，而且裡面我是有一半股份的，你也別怕是吃軟飯。”
見他依舊默然不語，顧媛又順勢把話說透，拿旁人的心思勸他：“你別總覺得幹這行才有奔頭，就連梅姐都跟我說呢，吳站長早就不想再耗在保密局這渾水裡，一心想著辭了差事回廣州安安穩穩做生意。人家堂堂站長大人都曉得尋退路，你怎麼就偏死犟著不肯回頭呢？”
這話落下，李涯本是平靜垂著的眼驟然抬了起來，原本虛弱倦怠的神色裡，猛地湧上幾分執拗的鋒芒。頭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他眼底的堅定卻半分不減。
他抬手輕輕按住額角的繃帶，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還有刻進骨子裡的執念，一字一句沉聲道：“錢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精神意志。”
語氣擲地有聲，透著那股寧折不彎的性子：“黨國不公，為黨國不義。我李涯一片赤誠，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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