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媛被他戳中平日的偷懶行徑,臉頰微熱,抽回手拍了他一下。
“你還沒吃飯吧,我給你下碗麵條。”
不多時,顧媛端著一碗熱湯麵出來,清湯飄著蔥花,臥了個荷包蛋,香氣一下子漫了小半個屋子。
她把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又順手拿過一雙筷子遞給他:“快吃吧,熱乎的,吃完也舒坦點。”
“放芝麻油了嗎?”李涯拿起筷子追問著。
顧媛坐他面前打著毛線,笑著瞪了他一眼,半點惱意也無。“放嘍,你嘴可真挑!”
“你是不知道我前幾年過的什麼苦日子?”李涯有些酸嘰嘰的,他說得很是可憐。
但顧媛是不知道他以前在延安待過的,只當他是故意裝慘博心疼,覺得丈夫這番話也太誇大其詞。
“你這是前些年去挑擔挖溝啦?”
顧媛抿著嘴笑,毛線針在指尖輕輕繞著,眉眼彎彎的,壓根不信他這副賣慘的說辭。
在她眼裡,李涯自打跟著站長做事,一路受人提攜,哪裡吃過什麼真苦頭,分明就是嘴饞,故意找由頭胡說罷了。
“哼,和那個沒什麼區別呢!”
李涯心想著:那可是挖窯洞呢!怎麼不辛苦了,那些日子裡都是赤著上身在土堆上幹活。那時候能啃上一口乾硬的粗糧饃,就算得上好日子。天不亮下地,天黑了挖窯,白天干活聽訓,夜裡還要悄悄記情報,餓了咽涼水,累了蜷土炕,日子苦得連滋味都沒有。
這樣的日子,李涯是不願意再過的。記得剛到天津站時,陸橋山老拿這個過往笑話他,說要不是當年抓獲了秋掌櫃交換把他換過來,他還不知道在哪待著呢。
李涯低頭吃著麵條,悶聲說了句:“陸橋山死了。”
顧媛手上的毛線針猛地一頓,抬眼看向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莫不是被仇家殺了吧?”
“八九不離時!”
“阿彌陀佛,造孽喲!這就是他的現世報。”顧媛惡狠狠地罵著,“誰讓他殺人如麻!”
太太的話讓李涯的心一沉,他同樣是軍統特務,行走在刀尖槍口之間,辦的都是見不得光的差事,手上沾的血,造的孽,一點不比陸橋山少半分。
他喉結動了動,沒接話。
而太太還沉浸在對陸橋山的譴責裡,壓根沒留意丈夫驟然變冷的神色,依舊低著頭捻著毛線,唸叨著:“平日裡在站裡勾心鬥角,害人無數,到頭來落得這般下場,可不是活該嘛。做人做事,總得留幾分良心。”
見此,李涯立馬轉移了話題:“我這兩天要忙的事情多呢,阿媛,你晚上別等我了,先自己睡吧。”他匆忙吃完麵條,就要披上外套離開。
“誒,等會啊。”顧媛忽然喊住了他。
李涯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只見顧媛拿著織了一半的墨灰色毛衣,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輕輕在他肩頭比了比尺寸,又順著胳膊往下量了量,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臂。
“剛織到肩頭,比一比長短,別到時候又不合身。”她低著頭,語氣輕柔,根本沒把剛才的事放心上。
顧媛比好尺寸,收回手笑了笑:“行了,你去吧。路上當心。”
“嗯。”李涯應了一聲,不再多言,推門快步踏入外面沉沉的日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