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抹了把臉，喘著大氣：“阿媛可算熬過來了……”
聽完，顧景鴻也點點頭，眼睛都紅了。他摟著太太，悶聲說了句：“活著，比什麼都強。”
聽說顧媛沒事了，李涯一下子就衝了進去，他什麼也顧不上，幾步走到床邊，低下頭看顧媛。
她臉色白得很，人還虛著，眼睛輕輕閉著。
李涯就蹲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遍一遍輕輕叫她：“阿媛……阿媛……”
他不敢大聲，怕吵著她，又怕她聽不見，怕她就這麼睡過去不醒了。
一隻手緊緊攥著她，攥得很緊，像是一鬆開，她就沒了。
夜色沉沉，李涯坐在燈下，懷裡抱著熟睡的雙胞胎兒子。
兩個小傢伙呼吸輕軟，小手緊緊攥著襁褓。
他望著窗外茫茫夜色，忽然就想起了遠在大陸的父母墳塋。
一別經年，山河阻隔，音信全無。
他連一炷香、一抔土都無法親自送到墳前，只能在這異鄉之地，遙遙望著故土的方向。
從前只道是家國萬里，一身孑然，如今懷裡抱著骨血至親，才更懂那份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
他輕輕拍著孩子，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爹，娘，你們看，我有家了，有孩子了……只是兒子不孝，這輩子，怕是再也回不去，給你們磕一個頭了。”
懷中孩兒微微動了動，睡得安穩。
李涯閉上眼，心底一片酸澀——
他有了妻兒，有了家，卻再也回不到有爹孃的那個家。
那一方墳塋，成了他一生都跨不過去的遙望……
幾天後
顧媛出院回了家，身子還虛著，靠在床頭。
兩個孩子在搖籃裡睡得安安穩穩，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她拉了拉李涯的手，輕聲問：“孩子……你給他們起名字了嗎？”
李涯坐在床邊，望著她，又看看兩個兒子，聲音放得很輕、很穩：“起了。”
顧媛看著他，等著他說。
李涯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孩子是在天津懷的，老大叫顧伯津，老二就叫李仲沽。”（伯、仲：老大、老二； 津、沽：都指渡口、水邊）
顧媛在心裡唸了一遍，輕輕點頭：“好聽。”
李涯看著她，又看了看兩個熟睡的兒子，慢慢說：“不求他們多有出息，只願這一生，有路可走，有岸可依。”
顧媛沒再多說，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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