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點。”
李涯沒有任何反應,也不張嘴,他看著顧媛的臉頰,淚水從他的眼角落下,滑進枕頭裡。
“阿媛。”
顧媛動作一頓,與他對視著。
病房光線昏暗,照得李涯臉色慘白,那雙向來冷冽孤傲的眼睛,此刻藏著說不清的愧色。
他薄唇動了動,一字一頓,說得很慢,聲音輕得幾乎被窗外風聲蓋住。
“阿媛,我對不住你。”
簡簡單單五個字,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咱們去臺灣,我......我要和你好好過日子。”說完,李涯流的淚更兇了。
往日里這個戰無不勝的男人終於低下了頭,活著,過日子!
眼前的男人脆弱得不像他,蒼白的臉上掛著淚痕,平日裡冷硬緊繃的下頜此刻微微發抖。
顧媛放下盤子,伸出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她的指尖溫熱,觸碰到他冰冷的臉頰。
“我知道。”顧媛聲音輕輕的,沒有埋怨,也沒有委屈,“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亂世浮沉,身不由己。她從決定跟著他的那天起,就沒想過要回頭。
一週時間轉瞬即逝。
天津城依舊天色陰沉,寒風颳在臉上刺骨的涼。城外槍炮聲隱隱約約,沒有人再懷疑,這座城市馬上就要易主。
清晨天色剛亮,黑色轎車停在醫院樓下。
停機坪空曠荒涼,一架軍用運輸機停在冷風裡。飛機外殼滿是風塵,冰冷又生硬。
李涯再次回頭望了一眼這片土地,一眼,就是半個世紀。
機身猛地離地。
地面上的房屋、街道、樹木一點點縮小,最後模糊成灰濛濛的一片。
天津城,徹底被甩在身下。
李涯偏過頭,透過狹小舷窗,看向腳下漸漸消失的故土。
他在這裡長大,在這裡賣命,在這裡流血受傷。他把一生的忠誠全部押給這座淪陷的孤城,到最後,滿身傷病,坐著輪椅,狼狽逃離。
胸腔又開始隱隱刺痛,骨頭深處傳來麻木又尖銳的痛感。
他緩緩閉緊眼睛。
身後的座位,是他的太太。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的牽絆。
)完文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