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半個多月，所有人都在漫山遍野地搜尋那八塊狀如伏龜的石頭。
尋塵山、渡寒山、觀嵐山、折星山、歸冥山、拂霜山——一座座山翻過去，終於在今日找到了最後一座陣眼。
姜清嶼站在這最後一塊石龜前，抬頭望了望頭頂那片被霧靄遮蔽了不知多少年的天空，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諸葛修，你還是死得太容易了。”
若不是那廝將他們逼入這暗淵森林，他也不至於在這裡多熬這大半個月。
不過轉念一想，若非如此，他身上的蠱毒也不會解得這樣徹底，倒也算因禍得福。
但是該詛咒還是要詛咒的，這半月他己經給諸葛修咒了千百次。
聽雪從懷中取出蟲虫部落獻上的最後一塊龜甲，走到石龜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手上，連山林間的風都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她抬手，將那枚龜甲穩穩嵌入石龜額頭的凹槽之中。
天地在這一刻驟然變色。
頭頂的蒼穹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正中撕開了一道口子，陽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照在這片被濃霧封鎖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上。
西周的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消散，腳下的山巒發出低沉的轟鳴，所有的山峰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抹去，露出了原本平坦而遼闊的森林。
陽光毫無遮攔地灑在每一個人臉上，暖洋洋的，帶著久違的、屬於外面世界的氣息。
所有人都仰著頭，怔怔地看著這片被陽光重新照亮的大地。
那些祖祖輩輩困在這片土地上的部落族人，有的捂住了嘴，有的淚流滿面，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歡呼聲。
他們真的可以走出這裡了。
聽雪飛身攀上林中最高的一棵古樹，站在樹冠頂端極目遠眺。
遠處，一條寬闊的河流在夕陽下泛著粼粼波光，河岸兩側是連綿的野草和零星的灌木，沒有人煙，卻也沒有了那些詭異的濃霧和看不見的屏障。
她低頭朝樹下喊道：“陣己經破了，前面有條河，確實能走出去了。”
姜清嶼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與敬畏：“這應該是極久遠之前的人佈下的大陣，如今的世上，恐怕再無人能布出這樣精妙又龐大的陣法了。”
姜雲酌也點頭附和：“確實。我藥王谷那些引以為傲的陣法，跟這個比起來，簡首是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
裴燼野看向姜清嶼，語氣真誠而鄭重：“還好有兄長在，否則我們怕是真要困在這裡一輩子了。”
這些部落世代將龜甲奉為聖物，若非他們這群外來者機緣巧合之下收服了各部落，又恰巧有姜清嶼這樣能破解陣法奧秘的人，單憑任何一個部落都不可能集齊八枚龜甲，更遑論找到所有陣眼。
聽雪從樹上躍下，拍了拍手上的樹皮碎屑，看著天邊如火的晚霞，朗聲道：“所有人收拾收拾，明天一早，我們離開這裡。”
她轉向那些依舊沉浸在震驚與狂喜中的部落族人，語氣平緩卻清晰，“如果你們想離開，我會找人接應你們，給你們安排落腳的地方。如果你們不想離開，就在這裡繼續生活，也可以出去看看再回來，都隨你們。從今往後，你們的人生不再被困在這一方天地之中，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各部落的族長們紛紛跪下，額頭觸地，聲音裡滿是虔誠與感激。
他們說還要再考慮一段時間——對於他們來說，離開這片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去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恐懼。
聽雪沒有強求，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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