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花翻了個大白眼，心裡暗罵：那是，你那寶貝兒子倒是省心，省心到現在還在床上拉屎撒尿讓你伺候呢！
心裡罵歸罵，她也不敢真跟這瘋婆子硬剛。
她不情不願地套上棉襖，嘴裡嘟囔著：“找找找，這就去，凍死拉倒。”
母女倆一前一後出了門。
外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北風呼呼地刮，跟鬼哭狼嚎似的。劉招娣手裡那把破手電筒，發出的光黃豆大小，照得路邊的樹影張牙舞爪。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煤廠門口。
大鐵門緊閉著，裡頭黑燈瞎火，靜得嚇人。
“有人沒！開門啊！”劉招娣撲上去，抓著鐵欄杆拚命搖晃，那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誰啊！大半夜的發什麼神經！”
保衛室的窗戶猛地被推開，看門的大爺披著軍大衣，一臉怒氣地探出頭，“奔喪呢？也不看看幾點了！”
劉招娣平日裡再橫，也不敢得罪這看大門的，這年頭工人是大爺，這看門的更是惹不起。
她趕緊賠上笑臉：“大爺，我是周大山的家屬，我男人還在廠裡沒？這都四點了他還沒回家......”
“周大山？”大爺啐了一口痰，“廠裡早下班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趕緊滾滾滾，別在這兒瞎叫喚！”
“不是，他說他加班......”
“加個屁的班！燈都熄了八百年了！”大爺不耐煩地把窗戶“砰”地關上，“再鬧我報警抓你們這倆女流氓！”
劉招娣和周小花吃了閉門羹，被那冷風一吹，透心涼。
回家的路上，周小花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埋怨：“我就說沒事吧？你非得折騰！我爸指不定是在哪個狐狸精被窩裡呢，咱們倒好，在這喝西北風！”
“你給我閉嘴！”劉招娣反手就擰住她的耳朵，疼得周小花哇哇叫，“你個沒良心的死丫頭，那是你親爹！你就盼著他出事是不是？再廢話老孃撕爛你的嘴！”
兩人一路罵罵咧咧回到家，屋裡依舊冷冷清清，半個人影都沒有。
劉招娣這一宿是徹底沒睡，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大門口。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公雞剛打鳴，她就拽著一臉死相的周小花，火急火燎地又衝向了煤廠。
這次，她堵住了剛上班的小組長。
“啥？加班？”小組長聽了劉招娣的話，眼珠子瞪得溜圓，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嬸子，你睡醒沒？咱廠這幾個月都沒任務，哪來的班加？再說了，就算有活，那也是正式工幹，輪得到周大山？他這段時間一到點跑得比兔子還快！”
“就是啊，老周天天喊著腰疼，能不早退就不錯了。”旁邊的工友也跟著起鬨。
這一番話，像是一個晴天霹靂，狠狠劈在劉招娣腦門上。
沒加班？
早退？
那他拿回來的錢哪來的？他這一天天晚歸是幹啥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