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沒事了”這三個字,那個身高一米九、壯得跟頭黑熊似的鄂倫春漢子,就像是被突然抽去了全身的骨頭一樣,“噗通”一聲,就毫無形象地癱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雙手捂著臉,那個在面對狼群和黑熊時都沒有皺過一下眉頭的硬漢,此刻,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樣,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了壓抑而又沉痛的哭聲。
淚水順著他那粗糙的指縫,不停地流了下來滴落在地上。
“謝謝……謝謝大夫……謝謝……”
王建國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是酸酸的。
他走過去,將莫日根從地上拉了起來。
“起來吧,兄弟。沒事了,沒事了。走,進去看看孩子。”
……
鄂倫春人下山就醫,而且還是被金礦的採購員給千里奔襲送下來的訊息,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縣城。
甚至,連縣裡的領導都被驚動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位分管民族事務的副縣長就親自帶著昨天還攔著他們的保衛科長,還有一大堆奶粉、水果罐頭等慰問品,趕到了醫院。
在對小石頭的病情噓寒問暖了一番,又對王建國的英勇行為進行了高度的口頭表揚之後,副縣長終於切入了正題。
他拉著莫日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莫日根同志啊,你看這山上的日子,多苦啊!孩子生個病,還得跑這麼遠的路。萬一路上再遇上大雪封山,那可怎麼辦?”
“我們黨和政府,一首都很關心你們鄂倫春族同胞的生活。我們己經在山下,給你們建好了新房子,還給你們分了地,準備了種子和農具。只要你們肯下山定居,接受政府的管理,以後啊,這就是咱們一家人了!孩子上學、看病,那都方便得很!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莫日根雖然感激政府救了他兒子的命,但在這件事上他卻表現出了出人意料的固執。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地說道:
“縣長同志,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我們鄂倫春人,是大山的兒子。離了山,就像魚離了水,是活不下去的。”
“我們的祖先,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那片林海雪原裡。那裡有我們的獵場,有我們的神靈。我們……不想下山。也不歡迎……太多外人上山。”
場面,一度陷入了尷尬的僵局。
副縣長也不好再逼迫,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最後,他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王建國。
“建國同志啊,你看你跟他們既然這麼熟,又是過命的交情。你能不能……幫著我們政府,多跟他們溝通溝通?做做他們的思想工作?畢竟這下山定居也是為了他們好嘛!”
王建國看著副縣長那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莫日根那倔強的臉龐,心裡也是一陣無奈。
他知道,這事兒,急不得。這是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形成的生活習慣和文化信仰,哪是幾句話就能改變的?
但他也不好首接駁了縣領導的面子,只能含糊地答應道:
“領導您放心,我……我盡力!盡力跟他們溝通!不過這事兒……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成的,咱們得慢慢來,慢慢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