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霧又厚又涼，像是一層溼漉漉的白毛汗，粘在人身上揭都揭不掉。王建國站在一棵老松樹下，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水，手心全是暗紅色的老繭。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羅盤。
這東西是祖上傳下來的，銅殼磨得發亮。此刻，羅盤裡的指標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左右晃盪，而是發出“嗡嗡”的輕響，頻率極快。指標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鐵絲死死拽住，首勾勾地指著東北方向。
在那邊，一片如禿鷲腦袋般凸出的巨石懸在半空，那就是鷹嘴崖。
“頭兒，指標不動了。”王建國壓低聲音，衝身後擺了擺手。
王建設走過來，看了一眼指標，又抬頭看了看那截陰森森的石崖。他沒說話，只是把腰間的五西式手槍往上提了提，隨後做了個“包抄”的手勢。
二十個精幹的警員迅速散開。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山勢越來越陡。鷹嘴崖下怪石嶙峋，到處是經年累月形成的石縫。最大的那道縫隙被一堆枯萎的荊棘擋著，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後面別有洞天。
王建國打頭陣，他猛地一腳踹開荊棘，手裡黑漆漆的槍口順勢頂了進去。
“別動！警察！”
手電筒的光柱瞬間刺破了石縫裡的陰冷。
石縫深處，一團黑乎乎的人影蜷縮在草堆裡。被強光一照，那黑影猛地一哆嗦，緊接著傳出來的就是一聲淒厲的、幾乎能撕破耳膜的哭喊。
“媽呀！你們可來了！救命啊！”
光柱鎖定。
那是劉桂花。她滿臉泥汙，衣服被劃得一條一條的，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她一看見穿制服的，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連滾帶爬地往外撲，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王警官！趙警官！救命啊！那幫殺千刀的土匪，他們不是人啊！”劉桂花一邊嚎一邊拍著大腿，聲音在大山縫隙裡激起陣陣迴響。
兩個年輕警員見狀，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扶她。
“站住。”
王建設冷硬的聲音在後面響起。他推開眾人，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手電筒的光沒有移開，死死釘在劉桂花的臉上。
劉桂花哭得更兇了，她跪在地上，指著自己的後腦勺喊：“他們打暈了小趙警官，又把我給綁了！我好不容易才趁他們睡著，咬了那當頭的胳膊一口，翻窗戶跑出來的！我在這石頭縫裡躲了一宿啊，我以為我再也見不著太陽了……”
她表演得太真了。那種劫後餘生的驚恐、那種虛脫後的顫抖，每一個細節都毫無破綻。
如果不是昨天王建國在案發現場發現了幾處自相矛盾的血跡，如果不是大家都領教過這個女人的陰狠，這會兒恐怕己經有人開始同情她了。
王建設走到劉桂花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沒收槍，也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劉桂花被盯得心裡發毛，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演完了？”王建設淡淡地問了一句。
劉桂花一愣，眼裡的驚恐更深了：“王……王警官，你說啥？我聽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