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推開倉庫那扇厚重的木門,一股陰涼氣撲面而來。櫃檯後面,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的老頭正低頭翻著賬本,嘴裡叼著個沒點火的菸袋鍋子。
“爹,忙著呢?”王建國跨過門檻,喊了一聲。
王守田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才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出來:“建國?你小子這時候跑過來幹啥?後頭跟著的是……”
他視線越過王建國,瞅見了後頭那一排披著獸皮襖、揹著獵刀的壯漢,手裡的賬本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葉廠長批下來的新工人。”王建國把入職名單往櫃檯上一拍,“二十三個人,全是臨時工。爹,按單子發裝備吧,一人一套。”
王守田扶了扶老花鏡,接過名單仔細瞅了瞅,又看了看那些正一臉好奇西處亂瞄的鄂倫春漢子。他放下賬本,轉過身,從身後的高大貨架上吃力地往下搬木箱。
“建國,過來搭把手。”王守田拍了拍箱子上的灰。
王建國和莫日根趕緊上前,把沉甸甸的木箱搬到了櫃檯上。
“每人一套。”王守田一邊唸叨,一邊從箱子裡往外掏東西。
“黃帽子一個!”
王守田把一個沉甸甸的黃色塑膠安全帽塞到領頭的漢子手裡。那漢子像接寶貝似的,兩隻手捧著,翻過來調過去地看,還用指甲蓋彈了彈,發出“砰砰”的悶響。
“這是啥?臉盆?”那漢子憨笑著問。
“臉盆個屁!”莫日根扇了他後腦勺一巴掌,“那是保命的!下井了,石頭砸下來全靠它頂著!”
“藍色工作服一套!”
王守田又拎出一套厚實的藍色帆布工裝。這種面料極硬,針腳細密,袖口和褲腳都扎著緊湊的扣子。
“勞保鞋一雙!”
那是黑色的高幫翻毛皮鞋,鞋底足有兩指厚,上面佈滿了深槽。鄂倫春漢子們習慣了軟塌塌的鹿皮靴子,一摸這硬邦邦的膠底,都瞪大了眼。
“防塵口罩,白毛巾。”
最後,王守田小心翼翼地從櫃檯底下的木格子裡取出了一排亮閃閃的玩意兒。
“礦燈,還有電池盒。”
王守田把一盞礦燈拎出來,按了一下側邊的開關。“啪”的一聲,一道雪亮的光柱首首地打在對面的牆上,照得那些堆放的麻袋清晰可見。
“哇!”
倉庫裡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這些在深山裡過了一輩子的漢子,見過星星,見過月亮,見過篝火,可從來沒見過能攥在手裡、比正午太陽還晃眼的光。
“行了,別光看著了。”王建國拍了拍櫃檯,“都給老子去後頭那屋換上!莫日根大哥,你盯著點,教教他們怎麼繫鞋帶,怎麼扎皮帶。”
倉庫後頭的小屋裡,很快傳出了陣陣吵鬧聲。
“這褲子咋這麼硬?腿都打不了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