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鍋”的日子定在當天中午。
早晨八點不到,王家大院就成了二哈屯最熱鬧的中心。
幾十張大圓桌從院子裡一首擺到了門外的土路上。幫工的、賀喜的、看熱鬧的,半個屯子的人都來了。
“大舅,葉哥,快請進!”
王建國站在門口,一眼瞧見那輛草綠色的吉普車停穩。李書記(大舅)和葉長征一前一後下了車。大舅拎著一對繫著紅綢子的精裝汾酒,葉長征則帶了一大塊足有十斤重的臘肉和兩件的確良襯衫。
這兩位大人物一到,院子裡的喧鬧聲都小了幾分。村長趙鐵柱趕忙迎上來,又是遞煙又是哈腰。
“建國,跟我來一下。”
李書記沒急著進屋吃飯,而是板著臉,給王建國遞了個眼神,轉身往後院沒人的地窖口走去。
王建國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跟了上去。
到了後院,李書記站定,猛地轉過身,那雙在礦上殺伐果斷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建國。
“建國,沒外人,你給舅舅說句交心話。”李書記壓低了嗓門,語氣嚴肅,“前幾天在縣裡,趙天明那畜生在酒桌上喊的那幾句……到底有沒有影?你跟葉家那大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建國站得筆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舅,這事兒我得賭咒發誓了!絕對沒有!葉茵茵那丫頭就是小孩子心性,我救過她幾回,她把我當救命恩人、當親哥看。我心裡只有紅梅,這您還能看不出來?”
李書記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鐘,見王建國眼神清亮,沒半點虛浮,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些。
“建國啊。”李書記拍了拍王建國的肩膀,手上的勁兒很大,“你要記住,葉家那門檻,不是咱們這種人家能攀的。那是京城的大族,裡頭的水比這希拉穆仁河還深。你要是真動了不該動的心思,那是惹火燒身,明白嗎?”
“明白,舅,我心裡有數。”王建國鄭重點頭。
“行,記著你今天說的話。把紅梅護好了,把自己的小日子過紅火,比什麼都強。”李書記點點頭,臉上的威嚴散去,“走吧,進屋,瞧瞧你那稀罕馬桶去。”
……
前院。
王建國一回到院子裡,就想往廚房鑽,想幫著切點肉。
“起開起開!”
大嫂李玉芬手裡攥著個沾滿油的大水勺,一腳踏在門檻上,斜著眼瞅著王建國。
“這兒是女人的天下,你個大老爺們兒往這兒湊啥?”
宋紅梅也繫著圍裙,手裡正拎著一根粗擀麵杖,笑著推了他一把:“建國哥,外頭陪你舅舅和葉廠長喝酒去。這兒有我和大嫂,還有村裡這麼多嬸子,你進來只能是礙手礙腳。”
王建國被幾個婦女硬生生地轟出了廚房,手裡還被塞了一包煙。
他無奈地搖搖頭,搬了個小板凳,擠到了葉長征和趙鐵柱那一桌。
“葉哥,咱們二哈屯沒啥好酒,這白燒可是自家釀的,夠勁!”王建國給葉長征倒滿了一大玻璃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