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征端起杯子聞了聞,點點頭:“有糧食味兒,好東西。建國,這房子蓋得闊氣,以後在礦上幹累了,我也上你這兒躲清靜來。”
“那感情好,屋子給您留著!”
沒一會兒,廚房那邊的簾子掀開了。
“酸菜白肉上桌咯——!”
隨著李玉芬一聲嘹亮的號子,一道道硬菜流水般端了上來。
第一個瓷盆裡,酸菜切得細如髮絲,上面鋪著一層指頭厚的五花肉片。那肉片被煮得半透明,肥肉顫巍巍的,瘦肉紮實,奶白色的湯汁裡漂著幾顆紅幹辣椒,香味兒一瞬間就把滿院子的酒氣給壓了下去。
緊接著,是豬肉燉粉條。那是用自家豬肉炒出的豬油打底,粉條吸飽了湯汁,晶瑩剔透,入口順滑,吸溜一聲就滑進了嗓子眼。
幹豆角燉排骨、小雞燉蘑菇……全是大盆裝,盆盆見肉。
最後,是一大鍋金燦燦的雞蛋湯,上面撒滿了碧綠的碎蔥花。
“大家夥兒,別瞅著了!動筷子!”王建國站起身,舉起酒杯。
“開吃——!”
一時間,院子裡全是碗筷碰撞聲和吧嗒嘴的聲音。
莫日根帶著那幫鄂倫春漢子單獨坐了一桌,這幫人吃得最兇。一個大漢夾起一片白肉,在蒜泥碟裡一蘸,整片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建國!這肉帶勁!下井都有力氣了!”
葉長征也吃得不亦樂乎,他夾起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肉,轉頭對李書記說:“李書記,看咱建國這溫鍋飯,礦上小食堂的廚子得羞死。”
李書記哈哈大笑,端起杯子:“那是,也不看是誰的外甥!”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王建國端著酒杯,看著坐在地席上吃得滿臉紅光的鄉親,看著莫日根那幫漢子豪爽的吃相,最後目光落在忙前忙後、額頭上掛著汗珠的宋紅梅身上。
陽光照在紅磚瓦房上,也照在這一院子的煙火氣裡。
他喝乾了杯子裡的白酒,火辣辣的感覺順著喉嚨下去,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新房,這家人,這一鍋熱氣騰騰的肉菜。
這才是他兩世為人,最想守住的底氣。
趙鐵柱蹲在河道邊的幹泥巴上,盯著快要見底的河床。河底原本沒過腳踝的水,現在只剩下一汪一汪發綠的死水,被太陽曬得冒出一股子腥臭味。地上的土裂開了一道道縫,寬得能塞進半個手掌。
趙鐵柱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舌尖舔了舔嘴唇上的大燎泡,疼得他一哆嗦。
“媽的,這天是真要斷了人的活路。”
他抓起一把乾土,捏得粉碎。往年這時候,二哈屯地處上游,守著腚溝子潭,從來沒愁過灌溉。可今年不一樣了,小青山腳下挪來了一千多號鄂倫春人,那可是住在他們腦門頂上的主兒。那一千多張嘴要喝水,一百多響新開的荒地要灌溉,只要人家把上頭的口子一紮,二哈屯今年就得全村去啃樹皮。
趙鐵柱咬了咬牙,拍掉手裡的土,起身往村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