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號人如狼似虎地湧入院子，瞬間把這不大的農家小院堵得水洩不通。火把和手電筒的光柱在院子裡亂掃，驅散了清晨的昏暗。
“王建國！滾出來！”
馬大炮舉起大喇叭，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顯得尖銳刺耳。
正房的門簾被一把掀開。
王建國披著那件全是補丁的破棉襖，雙手插在袖筒裡，慢吞吞地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臉色鐵青的大哥王建設，以及手裡倒提著一根粗木頂門槓、眼神兇狠的宋紅梅。
“喲，馬主任，這天還沒亮呢，您帶著這麼多人來我家大院唱大戲啊？”
王建國站在臺階上，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裡透著一股子令人髮指的慵懶。
“少他媽在這兒裝蒜！”
馬大炮大步上前，指著王建國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王建國！有人實名舉報你，私藏大量的反動違禁物品，甚至還有來歷不明的鉅額黃金！你這是嚴重的階級立場問題！是現行反革命！”
此言一齣，被堵在院外的工人們頓時一陣騷動。
私藏黃金？反動物品？這在現在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王建設氣得往前一步：“馬德標！你血口噴人！我們老王家三代貧農，我爹是抗聯老兵，你憑什麼隨便扣帽子！”
“憑什麼？”馬大炮冷笑一聲，“就憑我們接到了確切的線報！”
他猛地一揮手，大聲下令：“孫猴子！線報上說贓物藏在哪兒？”
孫猴子立刻跳了出來，裝模作樣地大聲回答：“報告主任！線報說，這反革命的鐵證，就埋在他們家後院的廢豬圈底下！”
“好！給我挖！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馬大炮厲聲吼道。
幾個糾察隊員拿著鐵鍬就要往後院衝。
宋紅梅一步跨出，手裡的粗木頂門槓在水泥臺階上重重一頓。
“咚！”
“我看誰敢進！”宋紅梅杏眼圓睜，護著身後的屋門，“沒有搜查令，大清早闖民宅，誰敢往前邁一步，老孃今天敲碎他的狗腿！”
那幾個衝在前面的糾察隊員嚇了一跳，他們可是聽說過這女人的彪悍，一時間竟不敢上前。
“反了！公然暴力抗法！”
馬大炮見狀徹底瘋狂了，他一把拔出腰間的五西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首接對準了宋紅梅和王建國：“老子今天代表革委會辦案！誰敢攔，老子就地正法！”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王建國沒有退縮。
他輕輕拉住宋紅梅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王建國的嘴角勾起一抹看死人般的冷笑。他衝著馬大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平靜得令人發毛。
“紅梅，把棍子放下。馬主任既然這麼有雅興，想幫咱們家翻翻豬圈的爛泥，那就讓他翻。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王建國雙手插兜，帶頭往後院走去：“來，馬主任，這邊請。別挖錯了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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