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的初冬，大青山的雪下得比往年更早，也更邪乎。
鵝毛大雪被西北風捲著，像刀片一樣刮在人臉上。大青山金礦的機器轟鳴聲，在這股風雪中顯得格外沉悶。
這天下午，三輛蒙著綠帆布的解放牌大卡車，沒有拉響喇叭，也沒有減速，首接蠻橫地撞開了礦區第一道關卡的木製起落杆。
“吱——！”
刺耳的剎車聲在辦公樓前的廣場上劃破天際。
車廂尾板“咣噹”一聲砸下，上百個穿著綠軍裝、胳膊上套著鮮紅袖章的年輕人跳下車。他們手裡拿著木棍、鐵管，甚至還有幾把從武裝部搶來的半自動步槍，眼神狂熱得像是一群餓了十天的野狼。
帶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瘦高個，臉上坑坑窪窪佈滿麻子，眼底透著一股陰毒的狠勁。
此人叫劉建業，外號“劉麻子”，省城造反派的頭頭，踩著無數老幹部的脊樑骨爬上來的狠角色。
“把各出口封死！一隻蒼蠅都不準飛出去！”劉麻子大手一揮，從腰裡拔出五西式手槍，大步流星地衝進辦公樓，“一隊跟我上二樓！拿人！”
此時，二樓的礦區黨委會議室裡。
李書記正坐在主位上，手裡夾著半根菸，眉頭緊鎖地看著面前的冬季生產報表。
“防寒物資必須儘快發下去，井下的排水泵還得加派人手盯著，千萬不能因為凍土融化出亂子……”
“砰！”
兩扇厚重的包皮木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冷風夾雜著雪花倒灌進會議室，吹得桌上的報表嘩啦啦亂飛。
劉麻子帶著十幾個手持鐵棍的紅袖章，如狼似虎地闖了進來。
“李德勝！”
劉麻子槍口指著天花板，大步走到會議桌前，一腳踩在旁邊的椅子上，唾沫星子橫飛，“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會議室裡的幾個副礦長和工程師猛地站起身，又驚又怒。
李書記沒有動。他將手裡的菸頭在菸灰缸裡慢慢摁滅，抬起頭，眼神平靜地看著劉麻子：“你是誰？誰讓你帶武器衝擊礦區會議室的？”
“老子是省革委會派來的專員！”
劉麻子從兜裡掏出一張紅標頭檔案，“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李德勝！你長期在金礦推行‘唯生產力論’，只顧低頭挖金子，不抓革命階級鬥爭！你這是典型的走資派作風！是在復辟！”
“挖金子是給國家搞外匯，是建設祖國！”一名老工程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劉麻子大罵，“你們懂什麼叫生產嗎？機器停一天，國家損失多少你們知道嗎！”
“老東西，閉嘴！”
一個紅袖章衝上來，一巴掌扇在老工程師臉上，打得老人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住手！”
李書記猛地站起身，雙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有事衝我來！別動知識分子！”
“衝你來？今天就是衝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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