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不上來，你那三萬字就是自言自語。”田墨軒把紙推回去。“文章的第一件事，不是寫什麼，是誰在說。”
丁偉把選題表拿回去，捏在手裡沒動。他心裡那點得意散得乾乾淨淨——他這兩天琢磨的全是層次、縱深、梯次，沒琢磨過自己是誰。
田墨軒又看第二張。
“《軍級部隊精簡編成與快速機動作戰》，裁人。”
孔捷點頭。“裁該裁的。”
“你裁不了。”
“為什麼。”
“因為你不敢寫名字。”田墨軒說。“你昨天在課堂上說，論文裡不寫名字。這話我一聽就明白了。你要裁的那些處、那些科，都是人。人有姓名，有資歷，有老關係。你不寫名字，讀你文章的人就以為你說的是別人。”
孔捷站著，半天沒吭聲。
“那我怎麼辦。”
“你把姓名換成職能。”田墨軒拿鉛筆在紙邊上寫了兩個字：編制。“你不裁張三，你裁一道手續。你算清楚一道命令從軍部到團裡要經幾個人的手，每一道手要多少分鐘。你把分鐘寫出來，比你罵十個處長有用。”
孔捷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把筆記本掏出來，蹲在門口寫。
李雲龍看著他們倆捱了一刀又一刀，把蹲著的腿換了個姿勢，心裡嘀咕：還是老丈人厲害，這三十九處的名聲不是白來的。
田墨軒看第三張。看了很久。
“《軍級特種作戰分隊的編成與運用》，李雲龍。”
“是我。”
李雲龍站起來。
“你這個題目改過。”
“老常改的。”
“改得好。”田墨軒把眼鏡往上推了推。“但你寫不出來。”
李雲龍脖子一梗。“我怎麼寫不出來。”
“你寫不出為什麼要有這支部隊。”
李雲龍嘴張了一下。
“編成你能寫，人數、裝備、訓練科目，你都有。”田墨軒說。“運用你也能寫，摸哨、破襲、捕俘，你幹過。可一篇論文最要緊的那句話，是這支部隊不存在會怎麼樣。”
屋裡沒人說話。何彪端著茶杯，沒喝。
李雲龍站在那兒，忽然聽見自己後腦勺那一根弦響了一下。
“田先生。”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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