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春。
何彪在坤城軍區待了兩年。
兩年時間，軍區大院從裡到外換了一遍皮。花壇修了三回，最後一回是何彪嫌草坪不齊，讓後勤處重新鋪的。傳達室的值班員換了兩茬，第一茬是打瞌睡被記過的那個，第二茬是個新兵，眼睛太活，看誰都多看兩眼，何彪嫌他不踏實，又換了。
後勤處的賬翻了個遍。
王守成沒扛住第二輪審查，去年秋天主動打了轉業報告。何彪沒批，也沒留。報告壓了兩個月，王守成自己來找了一趟，站在辦公桌前，手搓了半天，說了一句“何指揮，我知道我的賬交代不清楚”。
何彪當時正在看地圖，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交代不清楚，還交代不清楚？”
王守成的嘴巴開了又合，最後憋出一句。
“趙永年在的時候，有些事我確實沒管住。但我沒拿過一分錢。”
何彪把地圖翻了一頁，沒接這句話。
轉業報告最後批了。王守成走的時候把辦公桌收拾得乾乾淨淨，一根菸頭都沒留。
新任後勤處長是何彪從軍區作戰處提上來的，叫程東來，西十出頭，打過半島，左耳朵缺了半個，是炮彈皮子削的。這個人有個好處——不抽菸，不喝酒，算盤打得比周海林還快。
周海林被何彪提成了財務科科長。
提他那天，周海林在辦公室門口站了半分鐘，嘴開了三回。
“何指揮，我就是個打算盤的。”
“打算盤的管好算盤就行。”
周海林回去以後把辦公桌擦了兩遍，算盤珠子撥了一通，沒算數，就是手癢。
趙德標那邊，何彪沒動。
兩年時間，他把坤城軍區的舊賬翻了個底朝天，查出來的問題不止六筆。趙永年經手的物資倒賣，加起來超過兩萬公斤各類物資，摺合人民幣西萬多塊。這些東西從坤城出去，經紅旗鎮的廢煤礦中轉，最終去向不明。
何彪把這些數字整理成了一份材料，鎖在抽屜最底下。
簽收單還在他貼身口袋裡。搪瓷缸子還在桌角，“抗美援朝”西個字朝著窗戶。
遼西那邊，丁偉陸續傳來訊息。趙德標在軍分割槽後勤部幹得風生水起，去年年底還得了一個嘉獎，年度物資保障先進單位。
丁偉在電話裡說這事的時候，語氣有點衝。
“老何，倒賣物資的人拿先進，這算什麼事？”
何彪在電話這頭沒吭聲。
“你到底什麼時候動手？”
“時候沒到。”
丁偉那頭悶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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