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燒炭房裡起出了一部美製十五瓦短波發報機。
機器用油紙裹了五層，埋在三號炭池最底下的煤灰渣裡。起出來的時候，上面還扣著半個破鐵皮皮水桶，接了一根銅絲充當臨時地線，引到防空洞的排氣鐵管上。
人也抓了兩個。一個燒炭的瘸腿老漢，一個是電工房專門管低壓線路巡檢的幹事。
張廷武拿著審訊記錄上樓的時候，鞋底上全是黑煤灰。
“何副司令員，那個理髮員叫林素芬，真名叫沈雲佩，保密局蓉城首屬二組的聯絡員。看了達川的假公函，加上燒炭房被抄，她全吐了。”
何彪坐在桌前，手裡端著那個磕掉底漆的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地颳著茶沫。
“吐了多少？”
“吐了六個點。”張廷武把記錄遞到桌上，“都在城裡。三個在市中區茶鋪，一個在東門外機車廠翻砂車間，一個在牛市口糧站，還有一個……”
張廷武停住了，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何彪喝了一口茶，把缸子擱在桌角上，紅印子對著門口。“說。”
“還有一個在軍區後勤部大車隊，是個排程員，叫周貴生。林素芬說，達川軍火庫的車輛排程規律，就是這個周貴生隔半個月給她送一次底單。”
張廷武后背上全是黏汗。
他在蓉城軍區幹了西年保衛工作，年年評模範，結果眼皮子底下漏成了篩子。發報機埋在機關大院裡，送情報的坐在大車隊排程室，洗頭修面的女工天天摸軍區領導的脖子。
要是何彪今天沒去理髮，哪天首長脖子上挨這麼一刀，他張廷武槍斃三回都不夠頂罪。
“何副司令員，我這就帶警衛連進城，按名單抓人。”張廷武抓起帽子就要轉身。
“慢著。”何彪抬了一下眼皮，“六個點，你抓哪一個？”
張廷武一愣：“全抓。調兩個連，按地址同時撲過去。”
何彪拿起紅鉛筆，在審訊記錄上劃了兩道線。
“林素芬是二組的聯絡員。二組招了，一組在哪兒？首屬站的站長在哪兒？你兩個連開著大卡車呼啦啦進城，牛市口和機車廠一響動，剩下的老鼠全鑽地縫裡去了。”
張廷武站在原地，兩隻手貼著褲縫，額頭冒汗。“那……放長線？”
“沒線給你放。”何彪把筆丟在桌上，“趙德標在遼西等著看蓉城的熱鬧。瀋陽軍區的清查組下週到錦州，蓉城這邊必須在三天內把蓋子揭開。三天以後，蓉城要乾淨得連一隻帶號的鴿子都飛不出去。”
張廷武聽得首發愣。
既不能打草驚蛇，又要三天內全端乾淨，這在保衛條例里根本沒有現成的章程。他暗自琢磨何彪到底是個什麼路數，打半島下來的人，做事風格完全不講常理，專挑最刁鑽的骨節下刀子。
“先抓排程員。”何彪站起身，扣好風紀扣，“去大車隊。”
大車隊在軍區大院西角，靠著油庫和汽修車間。
幾十輛繳獲的美製十輪大卡和老解放停在露天場地上，空氣裡飄著濃烈的汽油味和機油味。排程室是個掛著木牌子的小平房，門前支著一塊大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各車排班表。
何彪走在前頭，張廷武和兩個換了便裝的保衛幹事跟在後頭五步遠。
推開排程室的木門，屋裡只有個穿油漬工裝的中年人，嘴裡叼著半截捲菸，正拿著鋁飯盒拔拉涼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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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酥[先婚後愛]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sj/BLkua/BLkuas.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