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標……不會放過我的。”徐大發嘴唇哆嗦起來。
“他自顧不暇了。”何彪把搪瓷缸子蓋上，咔嗒一聲輕響，“瀋陽軍區的清查組今天下午進駐錦州，帶隊的是孔捷。你在蓉城寫一份交代材料，我派專機送去瀋陽。材料到了孔捷手裡，趙德標就得進軍事法庭。你進了提籃橋，能保條命；留在蓉城，保衛處的同志手滑，走火把你斃了，對外報個特務拒捕，誰也挑不出毛病。”
張廷武在旁邊聽著，悄悄把手槍套的扣子解開了。
皮革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楚。
徐大發癱在鐵椅子上，骨頭架子像是散了。
“我說。”
徐大發喘了口氣，嗓音徹底啞了：“我招。趙德標透過大車隊排程周貴生，每個月從達川偷運三到五噸物資出來，送去新都的地下倉庫。我幫他們聯絡買家，從中抽一成的現洋。這是遼西那邊給我的暗號本，還有……還有趙德標親筆寫的三封回執，埋在我城北姨太太的桂花樹底下。”
“張廷武。”何彪站起身。
“到！”
“帶一個排，去城北挖樹。挖出回執，連夜拍照，底片洗三份，一份送陳司令員，一份封檔，一份發絕密電報給孔捷。”
“是！”
何彪扣好大衣釦子，拿起桌上的舊搪瓷缸，看也沒看徐大發一眼，邁步往審訊室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停腳。
“那個女特務林素芬，移送地方公安機關按走私罪辦。把那條絲襪還給她。”
張廷武愣了一下：“還給她？”
“那是贓物，也是證物。人送去農場改造，總得穿褲子。”何彪邁出門檻。
……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軍區司令部大樓籠罩在晨霧裡。
陳樹藩端著一碗稀飯，正坐在辦公桌前就著鹹菜啃窩頭。門沒敲，首接被推開了。
何彪走進來，把厚厚一疊帶著泥腥味的檔案摔在桌面上。最上頭是一張泛黃的公文紙，上面有趙德標的私章，赫然寫著達川物資抵扣清單。
陳樹藩手裡咬了半截的窩頭停在嘴邊。
“這是啥？”
“蓉城站全軍覆沒。”何彪拉了把椅子坐下，自顧自拿火柴划著了一支菸，“站長徐大發、聯絡員林素芬、潛伏出納等九個人，全撂了。起獲短波電臺一部，現洋八百塊，黃金五兩。”
陳樹藩把窩頭擱在碗沿上，抓起那疊檔案快速翻動。
翻到第五頁，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法令紋繃得發首。
“大車隊、油庫、後勤排程……全爛了？”陳樹藩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盯著何彪，“老何，你到蓉城才幾天？五天不到，把保衛處三年沒拔出來的釘子全起出來了，順帶還扯出了遼西后勤部的線？”
“順手的事。”何彪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煙霧，“老鼠跟著糧食走，特務跟著油水走。抓特務是保衛處的事，抓蛀蟲是全軍的事。達川倉庫那一千公斤柴油的案子，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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