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藩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的半個窩頭掉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沾了點灰。
他盯著何彪。何彪剛把聽筒放回去，鐵製電話機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給李雲龍掛長途。”何彪對門口站著的張廷武說。
張廷武反應過來，抓起門邊的內線電話搖了兩圈，要通了總機，轉接海防前線二十九軍軍部。
陳樹藩端起稀飯碗喝了一口，抹了下下巴上的米粒：“趙德標往關內跑，帶了槍，帶了錢，這是要拼命。蓉城這邊剛把特務連鍋端，他要是死在半道上，很多賬就成了爛泥，糊在牆上揭不下來。”
“他死不了。”何彪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桌角的煙盒拿過來，抽出一根點上，“想死的人不會帶五萬塊錢。帶錢是想買路，去南方，或者找個耗子洞鑽著。”
電話接通了。
張廷武把聽筒遞給何彪。
何彪貼在耳邊，裡面傳來李雲龍的大嗓門，夾雜著鹹溼的海風聲和吉普車的馬達響：“老何？大清早的找我幹啥？老子正要去抓海防團的操練，遲到一分鐘，那幫兔崽子又要偷懶！”
“趙德標跑了。”何彪吐出一口白煙。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接著是一句罵娘：“孔捷幹什麼吃的！帶了清查組連個管後勤的都看不住？把人放跑了？”
“帶了兩支卡賓槍，五萬塊，開吉普奔山海關。”何彪掐著菸捲，“走國道進關，必過秦皇島。你手底下管著沿海防區，調兩個連，把山海關到秦皇島的三個收費站和邊檢站全換上正規軍。帶實彈。”
“老子正嫌最近沒仗打骨頭癢呢！”李雲龍在那頭拍了桌子，震得話筒吱吱叫，“抓個後勤蛀蟲還用兩個連？老子派警衛營去！只要他敢從關口過，連人帶車給他扣下，連螺絲釘都不給他剩一顆！”
“留活口。”何彪提醒他，“別一槍崩了，留著他對賬。”
“知道了！老子做事你放心，保準全須全尾給你押回49城！”李雲龍說完就掛了電話。
陳樹藩在旁邊看著何彪，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他原本以為何彪剛來蓉城，根基淺，做事得收著點。結果這一連串手段，抓特務抓出後勤內鬼，又順藤摸瓜把瀋陽那邊的蓋子掀了，現在連沿海的部隊都能調動。這種人在機關裡待著，誰睡在他旁邊都得防著半夜被查賬。
“報告！”門外跑進來個保衛處的年輕參謀，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何副司令員，城北桂花樹底下挖出來了！兩個鐵皮餅乾盒子，全用油布包著！”
張廷武立刻站首了身子。
何彪站起來：“拿進來。”
餅乾盒子放在桌上，油布剝開，鐵皮己經生了鏽斑。張廷武拿改錐撬開盒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本存摺，還有十幾張蓋著遼西后勤部紅印章的收據底聯，最底下壓著五六封信件。
何彪戴上白手套，用鑷子夾起最上面的一張信紙。
那是趙德標親筆寫給徐大發的，上面寫著“達川油料抵充款項己由錦州商號轉匯”。字跡很清楚，趙德標的簽名龍飛鳳舞。
“拍照。”何彪把信紙放下，“底片加急衝洗，原件封進機要袋，派專人坐今天上午的飛機送總參。”
“是！”張廷武抓起盒子轉身出去。
陳樹藩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看天井。幾個炊事班的戰士正挑著泔水桶從後門出去，大院裡的刺刀閃著白光。
“何副司令員。”陳樹藩轉過身來，“特務抓完了，遼西那邊也動了，你準備在蓉城怎麼收場？”
何彪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蓉城機關裡涉及倒賣物資的幹部，有十七個。營級八個，團級九個。名單在張廷武手裡。”
陳樹藩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十七個？全是後勤和車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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