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彪轉過頭，看著後視鏡裡的李福貴。
“你兒子李建軍，1956年考上哈工大。學費一年一百二，你月工資九十塊。”何彪伸出手指頭，“你老婆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月工資三十八塊。兩口子加起來一百二十八塊，養活一家五口，還能供兒子上大學。”
李福貴不說話了。
“你們家1957年翻修了房子，換了新傢俱。1958年你老婆燙了頭髮，穿上了呢子大衣。”何彪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我讓人查了本溪百貨公司的工資表，你老婆1956年就辭職了。辭職以後，花銷反而大了。錢哪來的？”
車裡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李福貴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何副指揮。”李福貴開口了，聲音變了，“您抓我一個，頂多追回三千塊的賬。但有些人，比我吃得多，藏得深。”
何彪沒接話。
“王大海。”李福貴抬起頭，“他經手的那批黃金，至少截了二十公斤。他現在是丹東軍分割槽後勤部長，手底下管著三個倉庫。您以為他那三個倉庫裡裝的全是軍用物資？”
何彪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你咬王大海，是想立功減刑？”
李福貴嘴角抽了一下：“我是想活命。”
“那就把你知道的，從頭到尾寫下來。”何彪把缸子放回膝蓋上，“到了瀋陽，給你紙和筆。寫得越細，你活命的機會越大。”
李福貴靠回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開了兩個小時，到了瀋陽軍區大門口。何彪把李福貴交給等在門口的保衛處幹事，自己徑首上了三樓。
大校供應部長己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何副司令員，您要的六個人，找到五個了。”大校把一份名單遞過來。
何彪接過去看了一眼。
“哪個沒找到？”
大校嚥了口唾沫：“王大海。昨天下午，丹東軍分割槽報告說他請了病假，說是去大連治病。我們派人去大連的醫院查了，沒這個人。”
何彪把名單放在桌上。
“他跑了。”
大校點頭：“看樣子是提前得到了訊息。”
何彪沉默了幾秒。
“趙慶山昨天被抓的訊息，誰傳出去的？”
大校搖頭：“不清楚。遼陽鋼鐵廠的保衛科說，趙慶山的老婆在他被帶走半小時後就打了長途電話。打給誰，還在查。”
何彪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軍區的操場，有幾個戰士在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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