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潮溼的發黴味。
那個教書先生模樣的中年人靠在長滿青苔的牆壁上。
他的左腿已經被手雷炸斷，腹部中了一彈，腸子都流出來了一截。
他正用顫抖的手，試圖將一卷微型膠捲塞進一個防風打火機的夾層裡。
聽到腳步聲，中年人猛地抬起頭，那把打空了子彈的駁殼槍無力地指向陳鋒。
當他看清陳鋒身上的法租界巡捕制服時，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很快，這種絕望變成了一種令人動容的平靜。
“你......是一路跟著血跡找來的吧？”
中年人咳出一口黑血，慘笑著問，
“好俊的追蹤功夫。日本人......給你開多少大洋的賞錢？”
陳鋒沒有拔槍。
他靜靜地站在距離中年人三米遠的地方，目光深邃。
【初級偵查術】的反饋告訴他，這個男人已經沒救了。
哪怕現在送進最好的醫院，也就是多喘半小時氣的區別。
“我叫陳鋒。我不給日本人賣命。”
陳鋒破天荒地解釋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防空洞裡顯得有些低沉。
中年人愣了一下，他仔細打量著陳鋒那雙冷酷卻清澈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裡，他沒有看到貪婪，也沒有看到對日本主子的諂媚。
“陳鋒......巡捕房的那個‘閻王探長’？我聽說過你。你殺過漢奸，也殺過黑幫。”
中年人喘息著，眼中突然爆發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光芒，彷彿是在溺水時抓住了一根稻草。
“兄弟，我叫老楊。是個......共產黨員。”
老楊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內臟撕裂的劇痛，
“我快不行了。日本人馬上就會搜到這裡。我不怕死......但我怕熬不住特高課的刑罰......”
老楊顫抖著將那個防風打火機舉向陳鋒。
“這裡面......是日軍華中派遣軍最新的‘清鄉’計劃兵力部署圖。幾萬新四軍將士，還有無數老百姓的命，都在這上面了。”
老楊死死盯著陳鋒，眼眶因為充血而顯得猩紅，兩行清淚混著泥水流下：
“陳兄弟......我不知道你是哪邊的人，也不在乎你殺過多少人。但你是個中國人！我求你......把這個交給法華寺後院的瞎子阿炳，就說......‘風暴要來了’。”
陳鋒的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穿越以來，他殺人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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