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食材還是太少了,川式冰粉的配料可多著呢,像餈粑呀、小湯圓呀……但能做成現在這樣姜寶意已經滿意了,她不能太貪心!
之後,姜寶意讓程青山將買來的其中一個甜瓜切開。四分之一切成甜瓜果塊,準備拌著冰粉吃,另外的則切成一瓤一瓤的小份,兩個人分著吃了些許。
一切準備停當,夕陽已將天邊染成了金紅色。小院裡還算陰涼,兩人便將小方桌搬到了槐樹下。
程青山將紅油滾滾的火鍋放在小泥爐上,各種菜碟擺了一圈。旁邊的小凳上,放著那盆晶瑩剔透的冰粉。
夏夜的風終於帶來一絲涼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熱,也吹動了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兩人相對而坐,開始涮火鍋。比起上次,程青山似乎更能適應這辣味了,雖然依舊會出汗,但不再蹙眉,反而品嚐出更多層次的香。他依舊習慣性地將涮好的肉片先夾到姜寶意碗裡,看到她碗裡菜堆滿了,才自己吃。
姜寶意心裡甜甜的,也夾起煮得恰到好處的毛肚,蘸滿香油蒜泥,放到他碟中:“嚐嚐這個,火候剛好。”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辣意讓人毛孔舒張,夏夜的微風一吹,竟有種別樣的暢快。他們話不多,偶爾交流一下菜的味道。
程青山的口味並不是火鍋配香油,他更喜歡蘸麻醬吃,這是首都那邊的吃法。不過首都的火鍋湯底與川南的也不同,姜寶意喜歡什麼樣的他都能接受。
“應該差不多了。”姜寶意估摸著時間放下筷子,用乾淨的勺子小心翼翼地從瓦盆邊緣舀起一勺凝固的冰粉。淡黃色的凍體在勺中微微顫動,滑嫩剔透。
她將這一勺滑入一個小碗,倒入切好的甜瓜果塊,然後淋上一勺剛剛調配好的紅糖花生芝麻水。深紅的糖漿緩緩滲入冰粉的縫隙,勾勒出誘人的紋路。
“給,嚐嚐看。”她將第一碗遞給程青山,眼睛亮亮地看著他,滿是期待。
程青山接過碗,冰涼的觸感從粗瓷碗壁傳來,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冰粉入口即化,帶著植物天然的、極其清淡的香氣,口感滑溜沁涼,瞬間撫平了火鍋帶來的燥熱。甜瓜清爽,紅糖水的甜也是恰到好處——不是齁甜,是醇厚的、帶著芝麻花生焦香的甘甜,與冰粉的清淡相得益彰。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清爽甘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開來,驅散了最後一絲暑氣,程青山有些驚訝地抬眼看向姜寶意。
“怎麼樣?”姜寶意自己也舀了一碗。她吃了一大口,滿足地瞇起眼,像只愜意的貓。
“很好。”程青山點點頭,又吃了一口,認真評價,“很清涼,很……特別。”他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但這簡單的認可已經讓姜寶意笑彎了眼。
“這叫冰粉,我們那裡夏天的寶貝。”她一邊吃,一邊輕聲說著,“小時候,每到夏天,我老漢兒——就是我爹都會做。街巷裡也常有挑著擔子叫賣的,‘冰粉~涼蝦~’聲音拖得老長……那時候覺得,夏天再熱,有一碗冰粉下肚,就什麼都好了。”
她說著童年的記憶,語氣裡帶著懷念,卻沒有太多傷感,更多的是一種將美好分享出來的愉悅。
程青山靜靜聽著,看著她在暮色中柔和的側臉,看著她提及家鄉時眼中閃爍的光。晚風拂過,帶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混合著火鍋殘留的麻辣和手中冰粉的清涼甜意,構成了一種奇異而令人心安的味道。
不知不覺,一盆冰粉見了底,火鍋也吃得七七八八。收拾碗筷時,兩人的動作間難免靠近。程青山接過姜寶意手裡的空碗,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輕微的觸感讓她的心頭微微一顫。
姜寶意抬起頭,正對上程青山看過來的目光。暮色四合,他的眼睛在漸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深黑,裡面映著一點月色,還有她小小的影子。他沒有立刻移開視線,就那麼靜靜看了她兩秒,然後才垂下眼,端著碗轉身去洗。
姜寶意站在原地,手背上那點微涼的觸感彷彿還在,心卻撲通撲通跳得快了些。她抬手,無意識地撫了撫被他指尖擦過的地方。
夏夜星辰初現,蟲鳴漸起。井水嘩嘩地響著,程青山在昏暗中洗漱碗筷,背影穩重溫厚。姜寶意將沒吃完的甜瓜仔細用紗布蓋好,坐回槐樹下的小凳上,搖著蒲扇乘涼消暑。
一種無需言說的寧靜和默契在小小的院落裡流淌。程青山洗好碗,又燒了洗澡的水,忙完這一切後,他走到她身邊:“不早了,進屋吧。”
“嗯。”姜寶意應著,站起身,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點著煤油燈的小屋。
燈光下,程青山看到她鼻尖還有一點細小的汗珠,可能是剛才吃火鍋辣的,也可能是被夏夜依然殘留的熱氣悶的。他自然而然地拿起晾在一邊的溼毛巾,遞給她。
姜寶意接過,擦了擦臉和脖子,清涼的溼意讓她舒服地嘆了口氣。擦完,她將毛巾遞還給他時,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
程青山猝不及防勾住了姜寶意的手指,這一次,兩人誰也沒有立刻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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