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和曹休對視了一眼。曹真率先嘆了口氣，低頭行了一禮：“臣，都聽陛下的。”
“臣也一樣。”曹休跟著拱手。
曹叡笑著點了點頭：“行了，天色不早了，二位叔叔也回去歇著吧。明日早朝，朕還有事要與諸位商議。”
兩人起身告退。
曹叡獨自站在偏殿中央，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爐中殘炭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噼啪輕響。
暮色從窗欞的縫隙裡一寸一寸地漫進來，把案角那隻茶盞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辟邪悄無聲息地從側門走進來，在曹叡身後站定。
他沒有開口，但曹叡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裡的擔憂——跟了他這麼多年，辟邪的情緒他幾乎能一眼看穿。
“想說什麼就說吧。”曹叡沒有回頭。
辟邪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比平日低了幾分：“陛下，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司馬懿這個人……臣也信不過。”辟邪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不是平日在御前說笑時的模樣。
“他這些年，在朝中無論遇到什麼事，從來不爭，從來不吵，功也不搶，過也不推。這樣的人，說他沒野心，臣不信。”
曹叡轉過身來，看了辟邪一眼。暮色中他的面容半明半暗，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朕知道。朕也沒全信他。”
他走回案後坐下，伸手從案角取過一卷空白的帛書，在面前展開，卻沒有提筆。
他望著那片空白的絹面，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朕讓他去宛城，不只是為了練兵。”
辟邪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
曹叡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辟邪臉上，那眼神里有一種認真到近乎銳利的東西：“蜀漢那邊，諸葛亮己經屯兵漢中。這個人的本事，你應該也清楚。他若北伐，最忌憚的是誰？”
“臣聽說司馬懿除了鷹視狼顧，還有冢虎這個別稱。若說諸葛亮最忌憚的，恐怕就是他和中書令了。”
“說對了。”曹叡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所以朕要把這兩顆釘子，從棋盤上先拔掉，讓諸葛亮看到一條寬闊的、暢通無阻的路。以他的性格，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辟邪怔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陛下是說——要把尚書令和中書令都調離中樞？”
“司馬懿調去宛城，這是第一步。”曹叡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諸葛亮若得到訊息，以他麾下馬謖的性子，多半會出主意，派人來洛陽散播謠言，說司馬懿要擁兵自立。
朕的那些叔叔們本來就對司馬懿積怨己久，到時候一定會借題發揮，朕就可以順勢把司馬懿停職待家。”
他頓了頓，指尖在帛卷邊緣輕輕劃過：“至於龐先生——”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微微飄向窗外那一角灰藍的天幕，像是在醞釀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