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的洛陽，天色未明，晨霧如紗，纏繞在宮闕飛簷之間。
偏殿內燭火搖曳，曹叡身披玄色常服，獨自端坐案前，指尖捏著三封加急軍報，墨字如針刺目，眉峰漸漸擰成一座孤峭的山。
和他預料的分毫不差。司馬懿雷厲風行，平了新城孟達；曹真的大軍被趙雲死死釘在箕谷，進退維谷；而諸葛亮親率主力，趁機出兵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太守竟無一降敵，盡數戰死殉國。
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辟邪躬身近前，低聲提醒：“陛下，時辰到了，百官己在建始殿外候駕。”
曹叡恍然回神，緩緩將戰報摺好，按在掌心，眼底掠過一抹冷厲的光。接下來，便是他的棋盤、他的唱唸做打。
“陛下駕到——”隨著一聲悠長的宣唱，曹叡陰沉著臉，步履沉沉踏上丹墀，龍袍翻湧如墨雲。
他緩緩落座，目光如刀鋒般掠過滿朝文武。群臣只覺殿內氣壓驟降，心中無不咯噔一下：今日的陛下，分明是悶著一腔雷霆怒火。
待三跪九叩禮畢，曹叡不待眾人起身，開口便是石破天驚的一記重錘：
“諸葛亮出兵祁山！”
滿殿譁然。群臣面面相覷，驚愕之色難以掩飾——諸葛亮不是去了新城麼？怎麼又去祁山了？可曹叡接下來的話，更如驚濤拍岸。
“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太守，全部戰死！三郡盡失！”曹叡一掌拍在龍案上，震得玉鎮紙跳了三跳，“大將軍曹真在做什麼？司馬懿又在做什麼？啊？你們一個個怎麼都啞巴了？”
他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張低垂的臉：“不是說諸葛亮在新城？不是說諸葛亮與趙雲合兵一處？那這個祁山的諸葛亮，又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這世上到底有幾個諸葛亮？區區一人，竟將我大魏兩位肱骨之臣耍得團團轉！”
殿中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像被凍住了。幾位老臣額頭滲出細汗，年輕官吏更是兩股顫顫。
少頃，鍾繇緩步出列，白髮在冠下微微顫動。他拱手一揖，聲音沉穩卻帶著凝重：“啟稟陛下，諸葛亮用兵向來詭譎多變。臣以為，箕谷之趙雲，乃是疑兵；新城之孟達，不過是一枚反間棋子，意在牽制我方兵力。
他真正的殺招，是親提精銳，趁虛而入，一舉吞下三郡。此人之謀，實乃步步連環。”
話音剛落，又有一人急急出班：“啟稟陛下！既然諸葛亮意在分散我國兵力，為今之計，當速召中書令龐統還朝！龐士元奇謀蓋世，與諸葛亮並稱臥龍鳳雛，天下唯此人可敵諸葛亮！”
曹叡卻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來不及了。朕決定御駕親征！”
“萬萬不可！”群臣倏然跪倒一片，聲浪如潮，“陛下，區區三郡，何勞聖駕親涉險地？”
“邊關烽火兇險，陛下三思啊！”
“聖駕慎勿輕出，臣等懇請收回成命！”
曹叡看著滿殿匍匐的身影，緩緩站起身，袍袖如垂天之雲。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國家受辱，外敵叩關，那朕便是大將！這場仗，朕打定了！”
老臣陳群倏然抬頭，面色漲紅，幾乎是顫聲質問：“陛下！您登基之前曾答應我們，絕不學太祖、高祖親征！陛下豈能——”
“是啊，”曹叡打斷他，目光灼灼，“可如今是他諸葛亮打到朕的家門口來了。君王死社稷，天經地義。祖宗留下的每一寸疆土，朕一寸也不讓！”
他微微俯身，盯著陳群，語氣忽然變得淡漠而鋒利，“更何況，那是太子說的話，與朕有何干系？”
陳群嘴唇翕動，終究無言以對，頹然退回班列。
殿中重歸寂靜。曹叡掃視一圈，神色稍霽，揚聲道：“不知哪位愛卿，願隨朕同赴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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